瞿景铄倒是一点儿也没吃惊,他远远走来的时候就发觉这二人举止亲密,心中早已有了判断。

    他同赵万钧握了手,又约了二人第二天到他开的饭店小聚。

    这时,身后传来响动,三人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段曼妙的男子靠在瓦檐之下,指间夹着一根烟。

    那个抽烟的姿势很特别,沈惜言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瞿景铄脸上顿时笑意盎然:“笙笙,你出来了?”

    “出来很久了,见你在和人说话,便没打搅你。”男人说着,灭了烟,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沈惜言愣在原地数秒,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苏宴笙的!而方才那个让他熟悉的抽烟姿势,也正是苏宴笙抽烟的姿势。

    他近乎狂喜地看过去,可月光下那张阴柔又略带风情的脸,并非他记忆中的宴笙哥哥,却又有些许说不出的相似。

    那个人,不是苏宴笙。

    望着瞿景铄和那男人相拥而去的背影,沈惜言有些失落。

    “怎么了?”赵万钧揽住沈惜言的腰。

    “刚才那个男人好像苏宴笙,声音也像,而且你听到了没,瞿景铄叫他……笙笙?”

    “小家伙,管这么多干嘛?那人是或不是苏宴笙,都是瞿景铄自个儿的事儿。”

    沈惜言“哦”了一声,心中还是有些许不快。他自己美满了,就巴不得天下有情人全都终成眷属,从一而终。

    赵万钧知道沈惜言还在纠结别人,他凑近沈惜言耳边道:“今夜好花好月,夫人该想想如何快活才是,哪儿还有心思想别的?”

    沈惜言哼了一声,骂了句熟悉的“臭不要脸”,脸却悄悄泛了红。

    “赵老九,你忘了是谁娶谁啦?”

    赵万钧勾勾唇角:“叫你‘夫君’也无妨,其实称谓不重要,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九爷话音未落,小少爷颊边的红霞便终于不管不顾,招摇地飞去了五光十色的天边。

    第68章

    沈长河锒铛入狱,林菁菁被各家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带着沈云年逃回娘家,再不敢冒头。

    沈家百年基业,就这样葬送在了沈长河手上,也不知先祖泉下有知,会否气得恨不能活过来。

    离开金陵之前,沈惜言去沈家祠堂上了柱香,把自己和赵万钧的情谊一一告知列祖列宗,此举虽然是大不敬,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自从在沈长河面前迈出了第一步,他就变得无所顾忌了起来。

    在金陵这么轰轰烈烈的闹了一场,终于等到尘埃落定。

    沈惜言带上奶奶,随赵万钧一同踏上了北上的路。

    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金陵,沈惜言心中百感交集,这片生养他的美好土地,终究还是不属于他的乐土。

    赵万钧从沈惜言身后拥住他。

    “九爷,我这个无家可归之人以后可就赖定你了。”

    “胡说,哪里无家可归啦?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

    赵万钧说的是“我”,而不是“我家”,沈惜言难得一下就听懂了。

    列车哐切哐切晃动着,把天边的月光摇散了,再一捧一捧洒进沈惜言的眼中。

    沈惜言转身,望向赵万钧,喃喃道:“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是我眼界太窄,窄到说不出有多爱你,直到现在,我这样看着你,看着你,才发现原来我的眼界是真的很窄啊。”

    “窄到除了你,就连那么一丁点月光都装不下。”

    沈惜言嘴角弯起一抹得偿所愿的笑,眼中的泪水却把月光都往外挤了出去,闪着璀璨的光落在脸上,又滴在了赵万钧恰吻上的唇齿之间。

    他的眼中,果然装不下太多。

    一别半年,北平还是老样子。

    沈惜言和赵万钧一块儿安顿好奶奶之后,去地牢看过一次赵麟祥,那个可怕的糟老头已经变成了蓬头垢面的疯子,一个人坐在布满异味的床上自言自语,见到沈惜言之后,眼中隐隐冒出一点怒火,看来还依稀记得他。

    对于赵麟祥这样一个风光一辈子的人来说,晚年在养子手中落魄成阶下囚,这样的惩罚,远比以命抵命来得更为残酷。

    沈惜言看着邋遢的赵麟祥,忍不住打了个抖,与赵九爷为敌的,通通没有好下场。

    青鸢很快也听闻沈惜言回来了,他特意罢唱一天,高兴得在香园摆了一桌好酒好菜,穿上戏服给沈惜言和赵九爷免费唱了出拿手好戏。

    “别人听我唱这戏,起码得这个数儿。”青鸢伸出五个手指头。

    “好,那我再加五个数!”

    沈惜言爽快地一拍桌,说罢准备掏钱,却想起自己现在是个正经八百的穷光蛋,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有五元,连最值钱的珍珠翡翠项链都赠与九爷了。

    正当他讪讪然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他感觉手心一重,一个钱袋落在了他手上。

    是赵九爷放的。

    沈惜言握紧了钱袋,想起被沈长河软禁那段时间,他努力思考过的东西。

    他已经不想再去做一个饭来张口混吃等死的小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