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儿媳不忧心,莫老爷一晚上吃了两大碗饭,看得文嘉音哭笑不得,急忙让人扶着老爷子去散步。

    后来她又找了大夫给老爷子看看,确定只是普通的风寒,吃两副药休息几天就能好后,这才放下心。

    夜,澜州城寒凉似冰,打更的更夫搓了搓手,嘴里吐出的气都在冒白烟。

    “三更天!”

    “平安无事!”

    “三……走、走水啦!”

    “楚府走水啦!”

    原本微弱的火光,渐渐映红了天,街道上骚动起来,官差被连夜叫了起来去灭火。

    睡梦中的文嘉音忽然惊醒,额头上冷汗直流。

    她做了一个噩梦,不记得是什么了,只感觉很可怕。

    今晚她睡在莫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认床,好长时间没在这里睡过了,导致噩梦连连的。

    “砰砰砰!”

    “少夫人!不好了少夫人!”

    漆黑的夜里,急促的敲门声与侍女惊慌失措的喊声,让文嘉音心脏几乎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进来。”文嘉音披上一件衣服,让人进来。

    提着灯笼的侍女喘着粗气,一句话都没怎么能说顺溜道:“走水了!楚、走水了,您家、您娘家……”

    文嘉音直接冲了出去,鞋都来不及穿上,侍女还有几分理智,拦着她帮她穿好鞋,并追着给她裹上厚厚的狐裘。

    白天安宁的楚府如今大火冲天,若不能及时控制火势,周边的居民都要遭殃。

    “快救火!”被文嘉音带来的莫家下人们急急忙忙拿着桶装水去灭火。

    “我娘呢!”文嘉音抓住一个眼熟的自家婢女问。

    “夫人、夫人和老爷都、都在里面,最先着火的就是夫人的房间……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根本来不及……”婢女狼狈的满脸都是黑灰,手上因为救火都被烧伤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着文嘉音失神的模样,水火无情,凡人在这种灾难面前毫无反抗的能力。

    但是……她母亲在里面,或许、或许还等着救援。

    前世父母冷淡的背影已经在岁月中变得模糊,如今、她记忆深刻的是落水后不眠不休守着自己、低谷中抱着自己立下毒誓,自己顽劣时拿着戒尺追赶,自己出嫁时背对着她哭泣的母亲。

    更多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那是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身体还年幼,冬天冷,那两个妾室扣下了她们的木炭,她又在病中冷的睡不着,母亲就将自己抱在怀里暖着,小杏在一边搓着手,搓热乎了就帮自己暖手,冷了就再搓,循环往复……

    那时候很苦,却也幸福。

    但是转瞬间,她最初仅有的两个人要被一个个剥夺。

    不、不可以……

    “少夫人!别往里走!火太大了进不去的!”

    我难不成真的是天煞孤星?

    “快去阻止少夫人!”

    火焰几乎撩到文嘉音的发丝,忙着救火的人一个没注意,就让她靠近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为什么要在我以为我得到了所有幸福后,一个个毁掉?

    “砰!”忽然一声巨响,火焰猛的又膨胀一分,一个身影冲了过来,危急时刻直接将文嘉音拽了回来。

    “放开我!”又来了两个婢女一左一右压住文嘉音,让她无法挣脱。

    “少夫人对不起!但是我们不能让您过去!”

    火焰即将要吞噬门口最后的通道,可没人敢进去,因为一进去就出不来了,里面的火势更大!

    “我不进去我只救火行吗?”文嘉音几乎以祈求的语气道。

    但婢女们不敢赌,若是少夫人出了什么事,莫老爷重罚或发卖了她们都是轻的。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的,我不该和夫人说的……”被人救出的柳姨娘狼狈的像是从矿洞里捞出来的难民,哪里还能看得见曾经的风情万种。

    “夫人是不是还在里面?”柳姨娘一紧张就下意识咬着自己的指节,如今更是咬的血肉模糊都没感觉。

    几个月前是她的生辰,她借着酒劲儿,放肆的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她对夫人说:“她不想伺候老爷了,她觉得老爷脏的很。”

    她知道自己过分贪心了,夫人也是个可怜人,她救下自己,给她吃给她住,当年自己打着包票说绝对能让老爷忘记那两个贱人,可是如今自己先违背了诺言,只为那一丝不可见光不可告人的肮脏心思。

    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只道自己是开玩笑,但夫人答应了自己,自那之后老爷忽然又病了一场,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她。

    今日夫人与老爷之间可怖的争吵她听见了些许,好似、好似就是因为她的那个愿望……

    柳姨娘的婢女急忙抓着其他人打听,其实也根本不用问,一看楚家大小姐的模样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