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感觉心里都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拧眉侧眸看着上官婉儿,“说下去。”

    “无论多么美好的爱情,不管它是怎样开始,但无一例外都是以不同形式的分离而作为结束!”上官婉儿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仿佛也有一点触景生情,轻声道,“越是美好,就越容易失去。我想,这或许就是薛公子想说的。”

    “既然如此,我又能怎样?”

    “珍惜。”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记大锤敲在了太平公主的心房之上——珍惜?!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上官婉儿,仿佛想要从上官婉儿的脸色与眼神之中,读出她内心深处的一切想法!她刚刚说的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劝导于我,倒不如说是她自己刻骨铭心的领悟!

    上官婉儿情窦初开之时遇上了我那英俊干练的皇兄李贤,可她是我母后的女官是后宫的人、归根到底属于我父皇,怎么可能和我皇兄两情相悦?因此她只能一直将这些心思深藏于心中。不等她鼓起勇气向我皇兄吐露爱慕之意,我皇兄就已经被废去太子之位而且流放到了千里之外,从此天涯永隔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相比于她……我的确是应该珍惜!!

    上官婉儿转过了脸去,悄然抹了一下眼睑。

    太平公主不再逼视于她,深呼吸,连续的深呼吸。

    她久久悬着的那颗心,渐渐的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胸腔里,心中默念一句——“原来,我真是错了……”

    第0092章 绝对权力

    片刻的寂静之后。

    “婉儿,现在长安城里是不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太平公主双眉紧皱的问道。

    “婉儿未曾去过城里。但估计,应该是……”

    太平公主羞恼又悔恨的拍了一下手,“奸人从中挑唆,本宫居然一时不查……”

    话说到这里打住了。身为主上,岂能轻易在臣下面前认错示软?

    上官婉儿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只是低眉顺目的站着。

    “婉儿,你足智多谋,于今之计本宫该要如何是好?”太平公主急切问道。

    上官婉儿轻皱了一下眉头,“殿下,此事婉儿不便谋划。”

    “为什么?”太平公主挺惊讶。

    上官婉儿面露难色的迟疑了一下,轻声说了八个字,“卑不谋尊,疏不间亲。”

    臣子从来不敢随便参与谋划皇族的家事,否则怎么都是得罪人,夹在中间极难为人。眼下薛绍这个帝甥、天后的侄儿武承嗣和太平公主三个人,因为婚姻之事闹将了起来,别说是上官婉儿,就是当朝宰相也不敢擅自干预。

    “……”太平公主恍然大悟,轻轻的点了点头心说上官婉儿毕竟是我母后的人,我也就不为难她了。不过,她必然早就想到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与曲折利害。

    是旁观者清,还是她特别聪明?

    她嘴上虽说‘卑不谋尊疏不间亲’意在表明中立的立场,但她却又隐隐像是在帮衬着薛绍,刚才又旁征博引甚至现身说法的一直在劝我,言语之间大有“春秋笔法”的味道。不难看出,相比之下她终究还是讨厌武承嗣而心里向着我和薛郎的!

    这个上官婉儿,年纪轻轻却是八面玲珑、机智过人!难怪我母后对她如此的信任与器重!

    “左右,与本宫更衣!即刻准备起驾!”太平公主也没点破上官婉儿,只是突然下令道。

    “殿下将要摆驾何处?”

    “薛府!!”

    上官婉儿终于是长吁了一口大气,薛公子,婉儿尽力了!剩下的,交给你!

    ……

    天快黑了掌起了灯,薛绍仍在安静的誊写《六军镜》。虽然努力不去想那些事努力的让自己的心神镇定,但他心里终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宁静。

    冰山之下,暗流汹涌!

    前世,他总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用超强的个人手段,直截了当的去解决许多的问题。现在站在了薛绍的位置,在一般人面前蓝田公子贵不可言高不可攀,偶尔打个擦边球、玩个欺男霸女或许还算惬意。但这一次的事情让薛绍充分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游走在“体制边缘”的寄生虫,一旦面对真正的权力,“贵族”二字就如同一块毫无用处的遮羞布!

    薛绍几乎体会到了,历史上的那个花瓶薛驸马将要饿死在狱中之时的,那种心情!

    “绝对权力”!

    薛绍双眉紧拧,在一张空白的誉书萱纸上写下了这四个大字!

    如果此刻我手中能够拥有“绝对权力”这一把杀人利剑,桌上摆的也就不会是这一堆残废书纸,而是武承嗣的项上狗头!!!

    安静坐在一旁看书的月奴突然感觉一阵压抑,感觉整个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一些。她担忧的看着薛绍后背,却不敢多言多问。心想,张窈窕的事情换作是任何一个稍有血性的男人,都不可能做到心如芷水。别说是当事之人,就连我一个旁观的女子也因张窈窕的无辜受戗而悲悯不已,出于义愤更想杀武承嗣而后快!

    月奴的顿时忐忑起来……公子绝不是那种毫无血性的软弱男人,现在他的心里一定特别不好受,只是一直在忍着没有发泄出来罢了!

    薛绍深呼吸,放下了笔。

    “饿了,吃饭去。”

    “……好!”

    主仆二人方才走到楼下,听到府门口传来一个尖利而极具穿透性的大嗓门——“太平公主殿下驾到,臣府速速出迎接驾!”

    “她居然主动上门来了?”月奴一下就瞪大了眼睛,“公子,怎么办?”

    “迎接呗。”

    “万一她来者不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