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大吃一惊,薛楚玉惊道:“少帅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先佯攻他们的城平军营,然后把白铁余的主力吸引出来夹攻我们。一旦白铁余出来包抄,那么他的位置也就暴露了。这时候,我们再去掉转枪头前去袭杀白铁余本人所在的位置?”

    薛绍一拳砸到桌上,“没错!”

    “我的天哪!”郭元振当场打了个寒颤,“这真是个不要命的打法!”

    “我有问题!”薛楚玉急道,“万人交战的大战场,如何判断白铁余的位置所在?”

    “我们不是还有眼线埋伏在白铁余的身边么?”薛绍说道,“这样的突袭,肯定只能在晚上进行。只要白铁余的大军出来合围掩杀我军,我就让月奴放起火来,报告白铁余所在的位置!”

    “我的天哪,这太疯狂了!”郭元振再打了个寒颤,“少帅,能换个别的打法么?这个……太冒险了!”

    薛绍一扭头看向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郭元振茫然摇头,脸色都有点发白了。

    “公子,那我马上回去!”月奴说得斩钉截铁,“只要听到兵马动静,我马上放火!”

    “安将军,你等等!”郭元振急忙拉住月奴,说道,“你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再回去,会被白铁余宰了的!”

    “我不怕!”月奴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我不回去,司马承祯和玄云子就不知道公子的作战计划,到时就无法与公子形成配合!——再说了,你们现在商量的是最坏的局面。万一我没有暴露呢?万一白铁余真的率军去攻打龙泉了,城平县唾手可得呢?”

    郭元振愕然,喃喃道:“你怎么跟少帅一样的疯狂?”

    月奴咧嘴一笑,“月奴愚笨呆痴一无所长,唯一能够给予公子的,就是誓死追随!”

    “我还没有下令,你们全都闭嘴!”薛绍板着脸喝斥,心里却如同被三棱军刺狠扎了一记。

    “是。”月奴抱拳一拜,“月奴谨听号令!”

    薛绍深呼吸了一口再拿起一个碗来,“我们继续说!——如果白铁余的主力要在城外设伏袭杀我们,那么这两个位置就是他最佳的伏兵地点。我们只能派一路前锋前去试探性的攻打他们的军营,如果对方没有设伏,那么后缓主力跟上,一鼓作气踏平军营、夺取城池;如果对方有设伏,那么后方主力相机行事,直接袭杀白铁余所在的位置,擒贼擒王!”

    萧至忠连忙说道:“少帅,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那一路先锋就必然陷入重重包围难以生还,对么?他们既是摧城拔寨的先锋,又是引诱白铁余主力现身的诱饵,对么?”

    薛绍沉默。

    萧至忠急了,大声道:“少帅,我以行军长史的名义,否决你的作战计划!”

    “为什么?”薛绍沉声道。

    “太不人道了!”萧至忠说道,“你用一路先锋的性命,去引诱白铁余上钩!这一路先锋,必死无疑!你的这个作战计划,会死很多的人!成功的机会,实在太过渺茫!身为行军长史,我不能同意你执行这个作战计划!”

    “你刚才,跟我谈到了人道?”薛绍面无表情,说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战争的本质就是杀伐,杀伐的本性就是冷酷无情!军人上了战场,谁还跟你讲人道?你不杀死敌人,敌人就要杀死你!是战争就要死人,怎么打都要死人!我跟你讲人道,白铁余会跟我讲人道吗?”

    “少帅,你大可不必如此急躁!”萧至忠急忙劝道,“你完全可以等王方翼的主力到了,用正兵决战的方式来讨伐白铁余。如今朝廷的诏令都还没有走到王方翼那边,你就马上要和白铁余决战了,有必要吗?”

    “那我就能眼睁睁的看着白铁余,去把龙泉县屠了吗?”薛绍大声喝问。

    萧至忠苦着脸,小声道:“少帅,那是你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朝廷,是不会怪罪你的!”

    “萧长史,你职责所在要否决我的作战计划,我不怪你。但你刚才说的这话,真的错了。”薛绍平静地说道,“你们谁来告诉我,国家为什么需要军队?军队是用来干什么的?”

    “护国安邦,保境安民。”郭元振答道。

    “说得好。”薛绍点点头,说道,“军人的使命就是护国安邦、保境安民。如有必要,军人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换取百姓的存活,不仅仅是值得,还是我们的本份与职责所在。如果要我在这里坐视白铁余屠城而不作为,这已经是我这名军人所能犯下的最大的罪!到时,朝廷会不会怪罪于我,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我能够断定的是,我一定饶不了薛绍,我会亲手砍掉他那颗满脑子想着升官发财的头胪!”

    萧至忠目瞪口呆。

    满场寂静。

    良久。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我打先锋!”

    众人扭头一看,薛楚玉!

    “二竿子,你疯了!”郭元振拍桌子跳骂起来,当众骂起了他私下给薛楚玉起的绰号。

    “我没疯。”薛楚玉仍是那副死活不惊也不苟言笑的样子,平静地说道,“郭将军,我们跟着少帅从三刀旅走到现在,当初一百人尚且敢去劫杀千里之外的黑沙牙帐,把整个草原都捅了个底朝天。如今我们奉旨出征吊民伐罪手下已经有五六千兵马,却不敢和区区一个草头王白铁余去玩命么?是不是我们的官做得大了,在长安那个温柔乡里泡得太久了,就真的变得瞻前顾后、贪生怕死了?”

    “二竿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郭元振怒了,抡起拳头砸起了桌子,“我是成亲了有家室了,官也做到了五官通贵!但今天这先锋,我还就打定了!”

    “是我先说的。你争什么?”薛楚玉很是平静。

    “我宁死,也不受你这窝囊鸟气!”郭元振非常的激动,大声叫道,“少帅,今天这先锋你若是不给我,我们兄弟没法儿做了!你的号令,我听;回长安,我们绝交!”

    薛绍冷冷的看着他们两个,沉默,眼神如刀。

    萧至忠一个劲的给他们两人使眼色,郭元振总算是按捺了下来,吐了一口闷气,抱拳一拜鼻子里哼道:“冲撞主帅搅扰军议,我知罪。稍后,我去自领军棍!”

    “知罪就好。”薛绍仍是非常平静,凝视了郭元振片刻,说道,“前面一句是少帅说的。下面这一句,是薛绍说的——郭元振,兄弟是一辈子的。不是你说做就做,你说不做就不做了的!”

    郭元振猛然扭过头去,犟着脖子拼命的忍拼命的忍,眼泪还是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第0484章 疼

    军事会议被迫暂停。

    薛绍让众人都散去休息片刻,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不要再在郑重的军事会议上感情用事。

    天已经黑了,天上一点星光也没有,阴风怒号泼水成冰的冷。

    薛绍站在刺史府的院子里,看着光秃秃的枝杈子入神。月奴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的地方,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像以往每次那样的,静静的陪着。

    “陪伴是最深情的告白”,薛绍鬼使神差的想起了这么一句,心中隐隐一痛,扭头回看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