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淡漠神态,静静的看着窗户边。不用薛绍多说,他知道薛楚玉肯定就在房内。

    四周很静,但有蛙虫鸣叫。

    过了片刻,房内传出说话的声音。

    “薛郎,万一你父亲大人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如何是好?”显然是姚女的声音。

    “放心吧,父亲大人深铭大义,一定会同意的。”薛楚玉说道,“他老人家一定会喜欢你这个,温婉贤淑的好媳妇!”

    “那要是成了亲,我们定居在哪里呢?”姚女问。

    “父亲是一名武将,要时常四处征战。以后他去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薛楚玉说道,“他虽然对我很凶很严厉,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是很在意我的。以前是我不懂事老惹他生气,他打我骂我也是应该的。现在他老了,不缺钱不缺物也不缺人服侍,他最需要的是子女的陪伴和关怀。所以我决定卸甲归田,什么都不做,就留在父亲膝前尽孝,给他老人家养老送终。”

    薛仁贵背剪双手的转过身来昂然而立,闭上眼睛,沉默。

    “我陪你。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姚女柔声道,“我们一起侍奉父亲大人,我会洗衣服做饭扫屋子,我还会煮茶、弹琴、缓画和舞蹈。我会把他当作我的亲生父亲那样去孝敬,我让他每天都笑眯眯的!”

    “最重要的是,给他老人家生一堆好孙儿来抱!”薛楚玉笑道。

    “不羞、不羞!”

    薛绍一听,不能让他们这样聊下去了,马上一跺脚“咳”了一声。

    “谁?”

    “我!”

    小夫妻俩连忙一起迎了出来,看来并未睡下,只是坐在房里聊天。

    “父亲大人?”见到薛仁贵站在院中,薛楚玉显然是吃了一惊,连忙双膝就要下跪。

    姚女扶着他,一同下跪。

    “免了。”薛仁贵背对着他们,声音仍是威严而冷漠。

    薛楚玉头都不敢抬,也不敢真的免了,仍要跪下。

    “我说,免了!”薛仁贵斗然提高了声音,把姚女都吓了一弹。

    “是……”薛楚玉乖乖的应了一声,这才没有跪下。

    薛仁贵转过了身来,但仍是保持着他高昂冷漠的姿态,只是扫了姚女一眼,“你就是姚益道的三女?”

    “正是小女。”姚氏的声音很小,低着头行妇礼,“小女子,拜……拜见薛老将军!”

    薛仁贵不置可否不动声色,“楚玉,你要娶她吗?”

    “还请父亲大人做主!”薛楚玉毕恭毕敬的拱手。

    薛仁贵左右看了看薛楚玉和姚女,突然转身就走。

    薛绍愕然,薛楚玉和姚女也同时愕然。

    “后天,是一个黄道吉日!”

    声音落定,薛仁贵的人影也消失在了大门口。

    薛绍大喜,猛然一扬拳,“大功告成!!”

    薛楚玉潸然泪下,扑通跪倒在地。

    “父亲……!”

    第0650章 与众不同

    用自己的好兄弟的一场婚礼结束河北之旅,薛绍感觉很不错。

    由于河北方经战乱,云州还是重灾区,因此这一场军婚不可能办得多么奢华多么土豪。实际上,薛仁贵都没有对全军宣布这一事件,仅仅是有几位重要的官将和亲随部曲们知悉此事。

    作为婚礼的“总策划师”,薛绍把婚礼举行的地点,选在了雄壮豪迈的长城城关之上。婚礼所用的一切物资都在军队里就地取材,喜堂就用行军帐篷搭置,大铁盂煮肉,大瓦瓮喝酒,火头军的案板铺上一块布,就成了祭祖用到的香案台子。

    这当然不是出于薛绍的本意。

    难得好兄弟大婚,薛绍恨不能请他们到并州去摆起水陆宴席八百桌,把该请的人全都给请来。去长安或者去夏州更好,那更要风风光光的大肆操办一番。但是薛仁贵提出要一切从简,只好依了老人家的意愿。

    就在薛绍忙活着张罗婚礼的时候,武承嗣找了来,眼巴巴的问:薛少帅打算何时给朝廷上书,秉报云州大捷一事呢?

    薛绍看到他,感觉就像见到一桌子美味佳肴上面趴了一只绿头苍蝇。

    “再等两日。”薛绍不耐烦的道。

    “不能再等了。”武承嗣很少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赔着笑脸,说道:“朝廷召我回朝覆命,我岂能不带上云州捷报呢?”

    要走?

    薛绍心中一动,送走这个瘟神,免得给楚玉的婚礼添了晦气也是好事!

    “那我马上就写。”

    “多谢薛少帅!”武承嗣喜滋滋的走了。

    薛绍心中一计较,兵部尚书武承嗣这番巡视河北,除了衣锦还乡来臭显摆,还大有一点赚取军功并向军队伸手揽权的用意。云州不战而复时这厮非要贪墨军功,于是吃下了一坨“砒霜好粪”。但他非但没醒悟,好像还吃上了瘾。这回云州大捷,武承嗣在仗打完了才急巴巴的带着一支部队赶来,目的就是为了沾光抢功。

    此战可谓是旷古烁今的一段“神话”,是属于战神薛仁贵的至高荣誉,岂能被武承嗣这样的小人所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