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自己和上官婉儿、虞红叶这些女子私下相处的细节,怎么可能一一的告诉太平公主呢?

    善意的谎言,好过愚蠢的坦白。

    “我明白了。”薛绍说道,“面首是女皇的私事,我不会再过问。前提是,他们没有危害朝堂。”

    太平公主轻吁了一口气,“是谁告诉你的?”

    “一个小官。”薛绍道,“你娘的心腹。”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看来,是我娘叫他去告诉你的。这种事情你迟早要知道,她就是想看一看你的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薛绍冷笑,“我只管军队的事情,余下一概不理。”

    “你怎么想的,是你的事情。但在我娘和很多大臣看来,你的喜怒哀乐,那都是国家大事。”太平公主说道,“那一日我娘召你们这些将军们进宫游玩,然后设宴款待。宴罢之后,我娘不是给你们每人都送了两名美姬吗?”

    薛绍心中恍然一亮:原来那两名女婢,居然是女皇给出的“封口费”!

    “当时,你和娄师德不是都拒绝了吗?”太平公主说道,“娄师德年过花甲,他拒绝是在情理之中。你拒绝,却难免让我娘心里一紧。她就会想,薛绍如此的洁身自好,万一让他知道朕豢养男宠的事情,岂不会满心的嫌弃与憎恶?”

    “原来你急着进宫,并非只是为了求来一个太尉虚职,主要是去打听这件事情?”薛绍说道,“你们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虽然看不惯男宠和酷吏,但也并非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更加没有瞎管闲事的习惯。女皇的私事,我根本就没兴趣过问。”

    “你这么想,我们不这么想啊!”太平公主说道,“正因为你很重要,所以我和我娘做什么事情,都会先去考虑一下你的感受。其实献上张家兄弟的时候,我也是满心忐忑,这万一让薛郎知道了,还不大发雷霆将我活活打死呀?……今日看来还算好的,我并没有挨揍。”

    “……”薛绍顿时无语,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好啦,你就别生气了。”太平公主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一些,小心的抚摸着薛绍的胸膛,小声道:“我保证下不为例,行吗?以后但凡有什么事情,我都尽量先和你商量再作定夺。其实张家兄弟的事情,我事先也打算告诉你一声的,但你当时不是远征在外嘛?书信往来不便,我又怕走漏了风声被人耻笑坏了你的名声,所以……”

    “行了,此事到此为止。”薛绍道,“记住,下不为例。”

    “知道了,知道了!”太平公主把脸贴到薛绍的胸膛上,说道,“你生气的样子,还真是吓人。我发誓,再也不敢惹你发怒了。”

    “这种事情,千万别让子女知道。”薛绍道,“尤其是麟玉,他已经长大了。懂得不少的事情。”

    “我知道了。”太平公主得寸进尺的抱住了薛绍的腰,小声道,“告诉我,你生气是不是因为,怀疑我和张家兄弟曾经有染?”

    “……”薛绍皱起了眉,没说话。

    “我就知道,你是因此而怒。”太平公主轻叹了一声,“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所以我只说一句:绝无此事。你若不信,我只能以死明志。”

    “我相信你。”薛绍说道。

    太平公主抱紧了一些,“我还是告诉你实情吧,这样你才会真的相信我。至从我出手杀死了柳怀义之后,我娘其实挺落寞的。虽然柳怀义这个人很讨厌,但我娘毕竟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有感情的活生生的女人。柳怀义在我娘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他也曾经陪伴我娘度过了一段还算开心的时光。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条狗养得时日长了也多少会有一点感情。你说对吧?”

    “嗯,说下去。”

    “所以我说,很多事情不是你们这些外臣所能了解到的。甚至连上官婉儿和华阳夫人这样的心腹女官,也不曾知晓。我娘的那些私密心事,只有我才知道。”太平公主继续道:“柳怀义死后,我娘一度很不开心。这时我心里就开始打鼓了,虽说那是我亲娘,但也是君王啊!都说伴君如伴虎,万一哪天我娘有个念头不通达,想起是我杀掉了柳怀义,要跟我秋后算账怎么办?”

    薛绍心中稍稍一紧,人心都是复杂的,还真的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所以我一急,就想出了一个馊主意……”太平公主咬了咬牙,又苦笑了两声,“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柳怀义的替代品。你说呢?”

    薛绍无语了一阵,说道:“你怎么找到张家兄弟的?”

    “其实,也不是我去找的了。”太平公主说道,“我不是结交了很多的内外命妇吗?那些女人闲来无事就喜欢议论,哪家的公子俊俏,哪里又出了个风流才子。我听到了一些传闻之后,就悄悄的将事情告知了我娘。我娘一听心下欢喜,就叫我派出心腹人手把那些人都给找来,然后一一封了官职。为做掩饰,我娘还正准备成立了一个名叫‘控鹤监’的新衙门,专门收纳这些人物随侍君王左右。”

    听完这些薛绍闷吁了一口气,“这些事情,你以后不许掺合了!”

    “好吧,好吧,听你的……”太平公主小心翼翼的道,“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等薛郎凯旋归来,我就再也不敢插手此类事件了。说实话,那些油头粉面的小杂厮,我见到了也感觉挺恶心的。最让我恶心的,就是张易之和张昌宗!”

    “为什么?”薛绍问道。

    太平公主苦着脸,“因为他们时常称说,自己是以蓝田公子为榜样。无论是衣饰着装说话的腔调,还是坐立行走这些言谈举止,他们都竭力模仿你的风度。最让人深恶痛绝的是,他们每天都会涂脂抹粉的化妆,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你的面容更为相似一点。”

    “我去他妈的!”薛绍心中好一阵恶寒,“那两个小杂种,你当时怎么就没弄死他们?!”

    “我开始也不知道啊!”太平公主苦笑不迭,“他们是在进宫之后,才渐渐变成这样的!”

    薛绍心里猛的一怔,我草,不会是他们为投女皇所好,才变成这样吧?

    “薛郎……”太平公主小声的,幽幽的道,“你这样英武又伟岸的美男子,天下女子莫不喜爱。我娘也是女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行了,别说了!”薛绍低斥了一声,气乎乎的闷哼道,“把我刀拿来,我现在就毁容给你看!”

    第1024章 一直等着你

    虽是薛绍的一句气话,但也真的把太平公主吓了个够呛。她倒不是真的担心薛绍会毁容,而是她清楚的知道了薛绍对二张兄弟的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憎恶。

    太平公主心想,眼下这些还是只我告诉他的,万一被他亲眼看到二张兄弟的扮相和丑态,他会不会抡刀就砍上去啊?

    因此,太平公主的心里还真是有点忐忑不安。她觉得自己这次真是干了一件有史以来最蠢的蠢事,远比当初年幼无知杀了张窈窕还要更加的愚蠢。但事已至此,已是没得补救。太平公主只能寄望于二张兄弟千万不要惹到薛绍才好。另外薛绍现在正在气头上,可千万别让他当面见着了二张兄弟。

    于是太平公主使了个并不高明的缓兵之计,她对薛绍说你就不必再为了请假这样的小事再起个大早往宫里跑了。明日我带子女进宫给神皇请安,顺便替你说一声。你远征刚刚归来需得休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玩几天吧——长安不错啊,虞红叶最近都正在西市新办的“钱庄”里,你去看看她,顺便和她谈一下婚嫁之事吧!

    薛绍当然知道太平公主的用意,但他也是求之不得。眼不见心不烦嘛,出去散心玩几天也好。虞红叶在西市,玄云子在终南山,这一路过去还都能顾得齐全了。

    不过薛绍还是没忍住对太平公主叮嘱了一句,二张兄弟最好是别冒犯到我薛某人的头上。

    薛绍没理由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摆架子撂狠话,这话语气不重,但太平公主知道它的份量却是重逾泰山。虽说近年来“薛人屠”的脾性已经大为收敛,平常多是韬光养晦人畜无害。但真要有谁惹怒了他,后果只会比以前更惨。

    太平公主的心里是既后悔又叫苦,眼下自己夹在母亲与丈夫中间里面不是人,这感觉还真是不好受。这时太平公主不由得想起薛绍对她的频频叮嘱:不要过多参政、不要过多参政。

    眼下,真是悔不当初。

    薛绍依旧带上了月奴,两骑往长安而去。他前脚刚走,太平公主就忙不迭的进了宫。独自一人去的并未带上子女,她现在也有点担心让孩子们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了。尤其是薛麟玉,他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要是被他撞到二张兄弟那一批人,还真不知道会在他心里留下什么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