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每次回去时,偶尔能看到冉酒戴着蓝牙耳机,至于听什么就不知道了。

    她会凑到冉酒面前,比出个数字:“酒酒,这是几。”

    冉酒看了两眼,偶尔说对,偶尔说错。

    心里腹诽,谁现在还用这么老套的测试视力方法。

    容汀失落地照顾她躺好,像是爱护一个珍贵的水晶艺术品,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

    她们学校的课程已经不算太多,正好空出时间中午给冉酒做饭,做惯了日常吃的,就照着社交软件上一些流行的菜式做。

    有天她看中了锅包肉和花甲粉,嘱咐冉酒在屋子里不要乱跑,就出去了。

    冉酒听到门的响声,确定人已经走了,动作流畅地掀起眼罩,一脸淡然地去了卫生间洗漱。

    这段时间天天窝在床上,居然养出点易出汗的毛病,稍微被热气腾腾的眼罩覆盖十几分钟,脸上的汗就蔓出好多。

    她带着手机进来的,洗完脸以后裤兜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犹豫片刻接起来。

    这回她先开口:“上次你说的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我在这边过得很好,暂时不想回去。如果今年过年有时间,我会去看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很安静。

    对方已经很久没给她打过了,此时的声音如同运转破败的机器:“小酒,他欠了赌债,已经消失好久了。”

    良久,冉酒情绪毫无起伏地“嗯”了声。

    对方毫无逻辑地指责她,怨念劈头盖脸砸下来:“你一直都看他不顺眼,现在满意了吗?”

    “你爸爸走了,他也走了,我现在真的一个人了!”

    冉酒等着她发泄完,中间还有余力打算洗洗毛巾,却发现容汀早就用热水烫过一遍了。

    所以她站在逼仄的地方,手头没什么事情做,耳边全部是女人绝望的声音。

    无处可遁,无处可逃跑,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这样的折磨。

    她抓着流理台的手指绷起,上边孱弱的筋络耸动着,听着女人一声声盖棺定论的抱怨。

    冉酒淡声说:“所以造成这些悲剧的都是我吗?他们离开你是因为我?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我?”

    “放肆!”电话另一边的人已经很不理智了,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性:“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一点都不要好!冷漠又无情!等你以后孤立无援的时候谁关照你?”

    冉酒笑了声:“我什么时候需要你们关照了?”

    “你!”

    冉酒终究叹了口气,在吵架进入白热化之前及时止住了,“妈。”

    对面的人似乎因为这个称呼,有了些许的犹豫。

    冉酒的声音顺着间隙插进去,有点茫然和无奈:“该还的,我全都还完了。”

    电话那边是忙音,冉酒忘了自己主动挂断,还是对方挂断的。

    她忽然意识到冬天是不是要来了,没有暖气的屋子里出奇的冷,冻得她嘴唇微微发颤。

    每眨一下眼睛都真的好疼,眼角酸涩拉扯,痛得想哭,往日的狰狞寸寸砭骨,从她心里发出恶心的芽,再清晰不过。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会慢慢被世事不断磋磨,不存在任何预演和尝试,时间就会把她推到这样的位置上。

    有些事难以摆脱,也从未遗忘过。

    容汀回家的时候,锅子里的酸汤汤料煮的刚刚好,虽然还没放配菜,但是香气已经飘满了屋子。

    她惊讶地发现冉酒并不在自己卧室里,她穿着件墨绿色的t恤,宽松的白色短裤,露出两条修长的腿,具有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妍丽气质,慵懒,又带着种引人靠近的娇气。

    容汀放下东西:“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说眼罩要戴20分钟吗?”

    冉酒都没注意时间,茫然地看向她的方向,“现在不够20分钟吗?”

    容汀还有点气喘吁吁的,看了下自己的表,“不够啊,我出去的时候掐着点儿的,汤也是20分钟。”她忽然拍了下自己脑袋,“坏了,汤。”

    她连鞋都没换,匆匆地去了厨房。

    冉酒坐在沙发上,唇角扬起抹淡淡的笑意,才从压抑的情绪里抽离出一点点。

    容汀刚把酸汤弄出来,接着拿出案板和菜刀开始切菜,又把从超市买的肥牛卷放在那里解冻,花甲正在盆子里吐着水。

    一切很快恢复了井井有序。

    门口传来动静,容汀回过头,冉酒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视线应是随着动静落在了她身上。

    容汀把火关了,笑着拉她进来看她眼睛,“你是梦游了吗?”

    “才不是。”冉酒噘着嘴,老不情愿了,在容汀的指示下坐上了厨房一个空柜上。

    “现在还好吗?”

    “还行,只能看清一点点。”冉酒说的话模棱两可,“晚上就不行了,什么都认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