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茶棚外面的雨水大了不止一点,一个一直站在阴韧身侧的男人刚好凑上前来,跟阴韧说了句:“主子,这雨恐怕一时半刻不会停。”

    言下之意,就是问阴韧要在哪里落脚。

    阴韧悠闲得不像是从争夺京城的大战里金蝉脱壳的人。他听了那侍卫的话,暗自思想,半晌,跟那侍卫道:“就刚刚经过那家吧。”

    侍卫立刻就去办了。

    林茜檀松了一口气出来,这样子,她又能争取到更多的机会了。

    不多时,阴韧的下属已经将一切琐事安排完毕,阴韧颇有自信,根本不怕有人追击上来,会拿他怎么样。就好像这些胜负输赢不过一盘棋局,输了也没怎么样。

    然而令林茜檀惊怒的,是阴韧叫她跟他睡一间房。

    “还请相爷自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阴韧倒是很愉快:“我这不是怕你主意太多,瞒着我跟谁乱说话?”

    林茜檀闻言神色便一冷,她实在琢磨不透阴韧这个人。忽阴忽晴的,没个准。

    不过令林茜檀最终放心的是,和阴韧同睡一间,却不必同床。

    阴韧似乎觉得,像这样调戏一番,令他很是舒快。

    天隆帝将他们两人的对话从头听了个尾巴。年轻时的那些事,他同样历历在目,闻言他不禁冷哼,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笑意。

    楚泠就是个交际花,徘徊在众多优秀男子之中,却片叶不沾身,唯二和她确立过关系的,一个是陈瑞,另一个是林权。

    他们这些人,就算比陈瑞林权的权势都重,看在楚泠的眼里,也一样是粪土。

    现在看到阴韧和他一样,对那人念念不忘,天隆帝忽然便觉得像是找到了什么心理安慰似的,舒服许多。

    他时日恐怕不多了。

    阴韧引诱他服用上瘾之物,那东西,已经将他本来健康的身体消磨得差不多。能在临去之前,看上这许多好戏,也不算很亏。

    住宿的方案自然由阴韧一人拍板决定,林茜檀也好,天隆帝也好,实际上都没有反驳的余地。

    到了厢房之中,阴韧的确践诺,一个大屋子里,果真有两个分了主次的小房间,林茜檀不愿和阴韧待在一处,一进去,忙不迭地就去了她自己的那一个。

    也不知道女儿明天见不到她,会不会哭闹!

    又担心自己这万一逃脱不得,要和小包子分开多久?

    林茜檀还没有工夫多想,外面就已经传来阴韧和旁人说话的声音。是阴韧的下属,正进了屋子在和他说着什么。

    阴韧全不避讳,也不怕林茜檀知道他的秘密,东都有他多少人,他又打算走哪条水路逃脱,甚至于他身边现今都有几个护卫……

    “夏军明日之内,应该可以攻进皇城了。”

    下属以这样的一句话,用来当作总结陈词。

    主子神机妙算。人人都以为他们诓骗强迫大臣们进宫,是为了让他们做人质,其实大臣们就只是转移视线的障眼法。这会儿,京城里的人恐怕还根本就不知道阴韧不在京中了。

    阴韧笑:“先前自然会,现在恐怕不会了,你现在立即传令下去,盯着路口,等着王将军!本相这位同僚,可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风流子。说不定他这会儿已经收到消息,追出来了。”

    阴韧说的是谁,再明显不过了。林茜檀听在耳朵里,心情略显复杂。既希望是真的,又希望不是真的。

    她又想起前世时候她临死时,王元昭做的事了。

    若说那时候他也是在进攻京城,不正是因为她,放弃了在当时看来极好的机会?

    甚至还荒谬到公开在军中开坛招魂!

    如今听阴韧说,林茜檀下意识中,就认为阴韧说的这些,不无可能。

    这,果真是二狗子会做的事……

    阴韧又和下属说了几句什么,下属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才走到小房间的门前敲门,问方不方便进来。

    两辈子的阴韧,给林茜檀的感觉,却不尽相同。

    起码,前世时候,阴韧对她,实在说不上有多尊重。

    林茜檀没有选择,只有开门,只见阴韧将下人烘烤起来的手炉之类的东西塞了进来,放到了林茜檀的手里。

    林茜檀不由想到前世那会儿,董庸将她献给阴韧,阴韧就只当她是个玩物。

    林茜檀常以“舅舅”二字讥讽阴韧,阴韧浑不在意。

    阴韧心情依然颇好,竟然强拉林茜檀聊起了过往之事,“若非当年阴薇嫁入林家,你娘也不会死。”

    林茜檀笑:“丞相大人倒是有自知之明。”

    阴韧笑:“怎么,不叫本相’舅舅‘了?”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舅舅。”为了制造逃脱的机会,林茜檀不介意放缓语气,和阴韧聊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