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柔想到自己年少时候一桩事情来。

    “你可还记得以前我打过你一顿?”

    林子业笑,自然记得。

    那是东山侯府还没去云州的时候,两人在别家府邸宴席上狭路相逢,为的什么缘故大打出手也忘了,只依稀记得在那胖短胳膊的年纪,林子业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你可是以大欺小啊。”林子业爽朗笑笑。

    陈靖柔便笑得很是愉快。

    林茜檀显然也对这事还有三分印象。说起来,那时候她还在场劝架过。

    若不是陈靖柔提到林子业,这事她都给忘了过去,也不记得幼时已经见过陈靖柔。

    不过她这会儿没有那许多心思去想这些。

    她没等太久,到天边的太阳上升到了肉眼可见的高度,第一个前来赴宴的客人,也到了。

    最早来的,不是张嫣或是顾晴萱,而是许久没有回家的楚佩。

    她已经和宫中某个御前侍卫看对了眼,低调地办过婚事,这趟回来也是难得。

    表姐妹俩还没说上几句话,随后便又有人到了,一院子的美酒佳肴已经准备妥当,好像比客人更迫不及待!

    客人们自然已经被通知过魏嘉音会来的这事。

    虽说不免扫兴,但大家都各自有些心理准备。继楚佩之后,客人们陆陆续续便都到了个齐。

    魏嘉音到得最晚。到大伙儿都在屋子里说笑了一周,她才翩然而至。

    众人都看她穿着一身的便服,就像是未曾入宫的时候那个模样。

    虽是与众人的亲近之举,但以往并没多少交情的人,她的到来也的确是有些突兀。

    她却不会尴尬,林茜檀将她请上主座,她坐得理所当然。像是并没有看到屋子里的氛围因为她僵了一些。

    这日见面聚会的主角毕竟是小包子,林茜檀知道没有办法避免叫魏嘉音见到小包子了。

    小酒还没有喝上两杯,林茜檀便叫人把孩子抱上来。

    魏嘉音以往不曾怎么看过这个孩子,一看心里便一紧。小包子长到一岁,眉眼之间明晃晃和楚绛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倒真的是和王元昭更像一些。

    魏嘉音看了那么几眼,就不想再看了,她表面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底里早就翻江倒海开,不是滋味了。

    这孩子果然和丈夫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似的。

    于是,接下去的时间里,她便跟味同嚼蜡似的,本来便说不得多好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一些。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也是才知道,她父亲的病。

    她父亲也不知从哪个江湖郎中那里弄来的“仙丹”,吃了下去,病情毫无起色不说,反而还加重了一点。

    问她母亲,那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魏嘉音心中恼怒,若不是为了父亲,她何至于还要再来找上林茜檀?

    一个月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林茜檀却分毫也没有发病的样子,分明是已经发现了什么,解了药力。

    魏嘉音知道林茜檀手下生意不少,门路也多,说不定还真就知道一点什么,能认识什么名医的。

    这对林茜檀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但魏充的病早就入了膏肓,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不敢说一定治愈,她就是肯再帮魏嘉音一次,又能如何。

    一群人说着话,碧书走了来,悄声附着林茜檀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林茜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状似无意看了魏嘉音一眼。

    怎么把二狗子也给引来了。

    就是不知道,他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王元昭来林茜檀住处多次,也登堂入室过,但大多时候都是黑夜,白日里,那些居家的摆设又另外有了别样的新鲜感。

    席面给搁在大院子里,以王元昭所在的位置上,甚至还刚好能看到坐在桌面上的每一个人。

    林茜檀趁着更换衣裳的空档,进来一看,王元昭正坐她常坐的桌子前面随意翻着一本什么书,看她进来,勾唇微笑。

    林茜檀问他来干什么。

    王元昭半开玩笑:“自然是迫不及待来取我的那块破石头了。”总不能说,又有个理由来看一看林茜檀真人。

    更何况,名义上的妻子就在外面,尽管与她没有感情,但也不能做得太过火。

    林茜檀心中不信,但还是当着王元昭的面,打开暗格,将传国的玉玺交给了王元昭:“都还没给捂热了,你就来了。”

    王元昭便笑。

    打开一看,里面的玉石经历沧桑,已经变得圆润。

    林茜檀还没忘记自己是进来装作换衣服的。

    她去了屏风后面,也不用说话,王元昭拎了东西便走,眼睛也不往屏风里多余地看上一眼。

    时至今日,这样基本的信任,两人毫无疑问是有的。相知相慕,而不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