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我说会儿话,我便睡。”向挽低头望着她。

    又回头看一眼床铺:“不必换衣裳,和衣侧卧便是,也不行么?”

    后四个字有一点委屈,但她没有转过来。

    于舟呼出一口气:“行。”

    她先扶着向挽躺下,向挽很乖巧地朝着床中间侧卧,然后于舟绕到另一边,脱了拖鞋,也上了床。

    她们像在那个夏天一样四目相对,台灯的光亮像一个怀抱,从向挽的背后照过来,将她瘦削的身影包裹住。

    衬得她很孤独。

    于舟细细地看着她的眉眼,真的是长大了,不过才过去了大半年,看上去成熟了一些,脱掉了一点稚气。

    于舟忽然有一点难过,因为稚气是用来磨的,要把它放在磨盘里过几遍,才能流淌出温顺而平和的表情。

    她问向挽:“挽挽,你最近过得好吗?”

    向挽想了想,说:“好,也不好。”

    “怎么的呢?”

    “生活和工作一切都在变好。”

    “那不好呢?”

    不好的是,这一切都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醉意让她的呼吸变得粗重,也让她的眼睛不那么透明,不那么澄澈了,她的眼神里有一点晦暗不明,看着于舟,像看一个……猎物。

    于舟有一点心惊,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她产生这种错觉。

    虽然她嘴上说向挽很坏,但她知道,向挽其实很懂事,很克制,很知道分寸,也极其聪明,她很少显露出这样具有占有欲的眼神。

    而且眼神里,还有一点绝望。

    向挽仿佛思考了很久,然后用她横空出世的,清甜的嗓音,对于舟说:“我有一些话,想要告诉你。”

    于舟呼吸了三下,做好了心理准备,对她说:“嗯。”

    “你曾经同我说,让我搬出去找我自个儿的生活,让我来瞧一瞧答案,我如今瞧见了。”

    用几个月辗转反侧,看清楚了。

    于舟有一点紧张,但没说话。

    向挽说:“你对我提了两个问题。头一个是,你说让我去看森林,看大海,要开阔我的眼界,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我接触了,然后发觉,其实我不必接触。”

    “因为在遇到更多更优秀的老师、同辈之前,我已然结识了彭导、苏老师,她们都是在金字塔顶尖的人,可她们从未让我动心过。而如今,我瞧过了更多,只能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眼眶红了,嗓音也变得重了。

    她说:“我当初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石头,就是金子。”

    “我……”于舟想要张口,却见向挽带着醉意摇了摇头。

    “第二样,你说我,我对你是雏鸟情结,是印随现象,是把亲昵错当喜欢。我如今也想告诉你,不是。”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娇俏的脸在枕头上微微地蹭。

    “你想知道我如何发现的吗?”她天真而诚挚地偏头,眼里有隐隐的泪光,微微凑近于舟,像一个引诱。

    于舟本能地后退,然后她闻见了一阵浮动的清香,向挽支起她的身体,长发倾泻而下,她欺身上前,握住了于舟在身旁的手。

    然后温柔地注视着她,以自上而下的方式。

    她真的喝醉了,她良好的教养和引以为傲的克制力统统不见了,只剩下与生俱来的高傲和骄矜。

    她以左相之女的眼神望着她,但又并非望一个婢女,一只白兔,而是一个她曾视为姐姐的女人。

    她用被无数人称赞过美貌的嗓音,用十分值钱的嗓音轻声说:“我在酒店时,试过安全套是不是过敏,你想知道,我没有说。”

    “我此刻告诉你,我过敏,很痒,痒得难受。”

    “在我知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去洗手,第二反应是……往后我若要与你用这个,你肯不肯同意我……”

    “不用。”

    她越说,手便握得越紧,像要把于舟牢牢攥住。

    她以最暧昧也最诚挚的方式诉说她羞于启齿的欲望,她想告诉身下的人,她不是雏鸟,从来不是。

    于舟的手腕在抖,看向她的眼神也是,呼吸都急促起来,让她有一点不忍心。

    但她只能说,必须说。

    她带着酒意,续言道:“第二次,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于舟将她压在沙发上,她含羞带怯地看着于舟,软着声音红着脸,问她:“那个不要用好不好,很痒。”

    她想了想,没有说下去,但当初的那个梦又跑到了她脑子里,让她想入非非,心猿意马。

    向挽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塞入于舟的指缝,和她十指交缠,然后用力握住。

    握第一下时,她望着于舟的嘴唇,有一点委屈。

    她说:“你同我说,我若想要亲吻你,只能握你的手,可是……你却肯让她,亲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