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婉婉将这段视频看了一遍后,和温知遇四目相对。

    温知遇没再多说一个字,起身上了楼。

    谭婉婉知道,温知遇的心里并不痛快。

    谭婉婉和曲静雯对视一眼,两人并没有继续交流。

    如今,人已经没了,多说无益。

    谭婉婉将曲静雯送来的u盘,随手丢到了茶几旁的一个垃圾桶里。

    对于她来说,都过去了。

    是靳敏的狠毒成全她与温知遇,她反倒不那么恨她了。

    ……

    靳敏死前,做了一个梦。

    梦里到处都是棉花,轻飘飘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她躺在棉花里,俯瞰着临城里形形色色的人,像极了红红绿绿的蚂蚁。

    他们都在移动,可没人抬头看她一眼。

    不过,她也不需要别人的注视了。

    她梦见母亲还年轻,就坐在身边,拿着一把漂亮的梳子,一遍遍的给她梳理着头发。

    这次与以往不同,以往母亲会帮她编辫子,编成一个漂亮的鱼骨形,再在发梢打上个淡绿色的蝴蝶结。

    母亲说过,敏儿的皮肤很白,衬得起这样的绿。

    从此,靳敏喜欢一切绿色。

    头发被母亲梳理的异常柔软,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一直长到透过棉花朝着地面散落开去。

    靳敏靠在母亲的怀里,说自己爱上了一个男孩。

    那男孩姓温,叫温知遇,他很优秀。

    母亲只是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靳敏抬起头,天真的问:“妈,如果我和你走了,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母亲笑了,问:“那你还想见他吗?”

    这个问题,靳敏考虑了很久。

    她先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黯然的笑着说:“不见了,不见了……”

    母亲点点头,拉起她的手。

    靳敏在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里什么也没有,也没有温知遇的身影……

    她转过头去,拽紧母亲的手,快一步跟上了她的步伐。

    ……

    1月9号,那天刮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大风。

    墓地前,靳辅年哭的死去活来,拖着那条几乎已经废掉的腿,从轮椅上连滚带爬的朝着自己女儿的墓碑前爬去。

    靳敏的黑白照片上,还笑的那么显眼,干干净净,肤白貌美。

    周围的亲友们忍不住一阵唏嘘,没有眼泪,只叹一声可惜。

    在外人的眼里,的确是过于可惜了。30出头的年纪,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光,家庭有了,阅历有了,物质有了,儿女有了,余生的奋斗只为锦上添花。

    可惜,外人不懂,这些靳敏都没有。

    靳辅年哭的几乎晕厥,被亲戚们拉起来坐回了轮椅。

    靳辅年的身上盖了厚重的一层毛毯,他的头发在一夜之间白了个彻底。

    女儿是他的命,他一遍遍问自己:“坏事都是我做的,为什么老天爷就不收了我命,不收了我的命?”

    这个问题,大抵没人会回答他的。

    靳辅年有生之年里,亲戚已经得罪遍了,真正关心他的人几乎没有,要不是他手里还攥着个公司,有些钱,恐怕连靳敏的葬礼,那些人都不会再来。

    靳敏走了,留下靳辅年一个人感受世间孤独。

    靳辅年往后的日子里,时常会坐在暖炉前,哀声感叹。

    这也许就是报应了吧。

    前半生活的风光无比,晚年却如此凄凉。

    ……

    谭婉婉婚前的头三天,带着温知遇去给谭耀辉扫了墓。

    墓碑前,温知遇远远的站着,任由谭婉婉怎么叫他,他也不肯过来。

    谭婉婉见温知遇别扭,走到他身前,怒道:“怎么,现在才知道害怕?”

    温知遇定定的注视着谭婉婉:“我怕什么?难不成还怕他从墓里站起来,把他女儿抢回去吗?”

    面对温知遇这么没个正经,谭婉婉踢了他小腿一脚,板着脸:“过来!你不过来,今天就别想我跟你回去!”

    听到这里,温知遇没了法子,只能跟着谭婉婉走过去。

    谭耀辉的墓碑前,温知遇静静的看着那张已经褪了色的黑白照片。

    里面的那个男人,他依旧憎恨,哪怕只是看一眼而已。

    没办法,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小气是他的性格,他自己愿意承认。

    可虽然恨着,事实也逼着他点头,没办法,谁让里面躺着的那个,是他老丈人呢。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老丈爷看女婿,越来越来气,这句话的确是有道理的。

    谁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说给人就给人了。

    尤其,还给这么一个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温知遇不管这些,看着谭婉婉一个人在墓碑前。

    谭婉婉烧掉了手里最后一把纸元宝,回头对着温知遇说:“叫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