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不久,又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边城把书放在了一边的柜子上,抬起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是你的哨兵……”

    “她不是,你才是我的哨兵。”边城飞快否认。

    “你回答的可真快,简直像练过。”白渊无意说道,却不知道边城的心头一跳,转眼就见哨兵双手扯着被面玩,“我听过你们当年的事情,她去了自由塔,成了黑暗哨兵。啧,黑暗哨兵。”却站在了他们的对面。

    白渊用赞叹的口吻说着,“哨向里的帝王,每次只会同时出现一个人,最厉害的黑暗哨兵,据说还能控制其他的哨兵。如果我能拥有这份力量……”他的唇角微翘,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心实意的羡慕或者什么别的情绪。

    “所以你也觉得,自由塔邀请函里说的‘黑暗向导’是件好事?”边城神色淡淡,连唇瓣常带的弧度都落了下来。

    “我当然不这么觉得。”白渊说着说着,手掌往上伸着双手,身子骨上下展开,伸了个懒腰,小臂自然而然往下垂,最后交叉在脑后靠着,歪头看他,“我从不相信天下会掉烧饼。不过,你似乎很厌恶这件事。”

    “何止厌恶,”边城冷笑着,“人造的东西和天然的区别,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吧。”白渊看出来边城很讨厌这个话题,他干巴巴地换了个方向,注意力忍不住落在他脸上,小心翼翼,“我们说点其他的,嗯,你介意说说你的眼睛吗?”

    “不介意。”边城似乎能感觉到白渊的犹疑的心情,反而宽慰他,“就像,你会介意你身上因为任务留下的疤痕吗?”

    白渊终于露出一丝笑,“那看来我不要怕刺激到你了。问你个哲学到可能催眠的问题,在你的‘眼’里,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他就看见身边人这些精神力散开了,转而缠绕在他身上,丝丝缕缕。边城思考了一下怎么回答,“怎么说呢,和眼睛还是有区别的。”

    这些精神力快把白渊缠成一个蚕宝宝了!

    白渊蹙起眉,侧过身拉开一点精神力,又拉开一点,像扯着糖丝。一番动作下来,反倒扯得乱七八糟的,整个人陷在一片绿色的海洋里。最后干脆就躺平放弃了,反正又不会影响呼吸,也没有什么实际触感,轻飘飘的,随便裹。

    边城还在严肃地思考着怎么形容,“大概就是,我现在能‘看’到你,一个像数据化一样的人躺在我旁边,你身上的‘能量’很庞大,证明你很强。”精神力还会直接反馈给他一些信息,比如姓名、能力、精神体等。

    白渊锁紧了眉头,盯着边城的脸,“那你是不是看不到我长什么样子!”

    “唔,我一般认人看体型轮廓,倒是很少注意外貌。”边城陷入了思索,他忽然好奇起白渊长得什么样子,在他的眼里,白渊身材很好,轮廓偏高瘦,应该和他差不多高。

    至于相貌:短发……

    万万没想到,白渊在他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你居然看不到我长什么样子!”

    边城皱了皱眉,努力想去看清白渊的模样。于是精神力把白渊的头裹得和篮球一样大。他顶着那头盔一样的精神力,默默地盯着边城。

    一分钟后,边城忽然惊喜道,“有五官。”

    白渊:……

    有点难过,简直诛心。

    “不是,我是说我能描出五官了。”边城解释,“大概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真的知道吗?

    此时此地,白渊只想问他刚刚是怎么看书的。

    边城轻松地扬了扬手里的书本,“根据印刷的墨来看,区别很明显。”他掀起一页当场示范,厚实的精神力直接穿过了那页纸,“一目十行也可以做到。”

    居然还有点小骄傲。

    第19章 三审

    “那你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知道。”

    “那你知道你在我眼中什么样子吗?”

    边城侧了侧脸,面向着他,似乎的确有些好奇。

    白渊推开被子起身,凑近了些,带来不属于边城的呼吸,他一边用一只手撑在边城耳边的墙后,一边用手摸了摸边城的侧脸。这姿势让边城一时觉得有些怪异,心里还在犹疑对方的打算。

    拂过脸侧的手,轻轻碰触在肌肤上,有点痒,更多的是不习惯,边城条件反射地绷住了身体,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脸上游移、描摹。带着一种暧昧、一种别出心裁的挑拨,却又把控在一个礼貌的度上,让人想喝止他都找不到理由。

    却不知道此刻盯着自己的人眼里的深意。

    白渊眼睛很方便,他为什么要这样。边城立刻就感觉到不适,那只手轻轻卷了一下鬓发,边城睫毛微颤,他直接拉住那只手。侧头躲过过于缠绵的呼吸,反手把人推回旁边的床板上,拉开了距离,“你该休息了。”

    “好吧。”白渊嘴上答应,捏了捏指腹回忆着那点儿温度,心里却在想着还是进展太快了些,把人逼急了。他安分地躺下,拉上被子,还在捏着指尖回忆那触感,心里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把人给啃了。

    没想到边城把书放好,也慢吞吞地躺了下来。一个人睡的时候还很宽的床,两个大男人躺下,却只能说刚刚好一人一半,连翻个身都难。好在有两床被褥,倒也泾渭分明,不用抢被子。

    边城入睡前,没来由想起昨晚的那个梦。他也不知道白渊有没有睡着,只是没抱希望地问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什么时候?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他都不大记得清那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事。白渊还没睡,他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在花香中慢慢陷入回忆,沉吟道,“大概是……十一年前吧,那时候我还很小。”他短促地笑出一声,“一直记得,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哥哥救了我。”

    特别好看,特别温柔。在无依无靠的陌生城市的医院里,明明自己还穿着病服,却还会愿意抱着哭啼不止的他,轻轻拍着他背,哄他睡觉。

    在那之后,他失去了父母,也再没遇过这么好的人。他每回每回总在想,那时候要是没有回去就好了。

    边城没有回复,他印象里隐隐约约记得有那么个人,但究竟是谁,又不太记得了。年份实在久远,在这个沉沉的夜里,没有一丝的声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久而久之,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眼皮黏连在一起,被梦拖到了意识深处。

    审讯所位于公会最里边,用围墙单独围起一块小区域。

    刷卡,机械声响后,接二连三踏进门里去,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哐当一下关上,遮蔽了外边的阳光,投下一大片阴影。

    树叶晃动,秋风拂过,白渊打了个喷嚏,在旁边擦了下鼻子,“再确定一下,我是来审人的,而不是被审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