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灵摇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张了半天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昭炎眼底又浮现出那股扭曲的猩红,他闭起眼,极力抑制了下去,复睁开眼,猛兽盯食一般,双瞳冷幽幽的盯着长灵,忍住将这个背叛自己的小东西撕碎揉烂的欲望,直接拧住长灵双腕,把人拖到跟前,呼啦一下扯掉那件青色斗篷。

    山风卷着冷雨扑面砸来,长灵里面的绸袍立刻被淋湿,紧贴在肌肤上,化作一片湿冷寒意。昭炎危险的目光立刻刀子般刺在长灵腰间的玉带上。

    长灵摇头,祈求的望着他。

    撕碎他,揉烂他。他就再也不能背叛你了。

    那个魔鬼一样的声音再度在心里响起,撕扯着神经。

    昭炎几乎是粗暴的攥住那根玉带,正要扯开,才察觉兽背上的小东西浑身颤抖的犹如风中落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似的,乌眸大张,空洞而麻木的望着他。

    那是昭炎从未见过的神情。

    昭炎心脏骤然痉挛了下,忽然疼得厉害,没察觉时,已松了手。

    大约没料到他会真的松手,长灵惊魂甫定,茫然望着他,身体依旧在簌簌颤抖。而后陡然意识到什么,伸出手指,讨好的扯了扯他披风一角。

    昭炎漠然避开,狠狠一脚往麒麟腹部踹了下去。

    麒麟兽化为幽蓝光影,电一般在夜色里奔驰而去,瞬间将那座荒冷的奴隶场远远抛在身后。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中只零星飘着几点雨丝,原本兵荒马乱的天寰城也恢复了平静。

    长灵一直安静蜷着,这时忽然眨了眨眼睛,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昭炎面无表情道:“城外,玄灵铁骑驻地。”

    长灵道:“那你恐怕要把我放下了。”

    麒麟兽猛地停下身形,昭炎垂目盯着蜷在他身前的小东西,问:“你说什么?”

    他眼底又有熟悉的猩红浮现。

    长灵坐了起来,伸出胳膊,卷开衣袖,给他看自己手臂上的红疹,道:“我感染了瘟疫,带我回营,可能会传染给你的士兵。”

    昭炎目光钉在上面,很久不说话,空气一下陷入可怕的死寂,唯有雨丝绵绵不断的落在两人身上。

    长灵小声道:“我刚刚只碰了你的铠甲和你披风的下摆,绝对没有碰其他的地方。而且我也及时告诉你了,不算欺骗你。你……”

    长灵声音忽然顿住,因为看到了昭炎眼里透出的寒意和浓浓杀气。

    灵狐对危险总是异常警觉。

    长灵立刻小心的往后挪了挪,和昭炎拉开一点距离,才继续开口道:“我已经服过避毒的丹药。我如果真想害你和你的铁骑,就不会现在告诉你了。”

    “我……”

    见昭炎眼神还是阴沉沉的,没有一点松动,长灵终于泄了气,道:“对不起。我承认,我刚刚不告诉你,是想让你带我离开奴隶场。但我现在告诉你也不算晚。”

    “我现在就下去。我保证呆在一个地方不乱走。刚刚那座破庙就很合适。还有,你的神兽身负上古血脉,是不会被传染的,你可以放心。”

    长灵一边说,就一边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下爬。

    从发现手臂上的第一粒红疹起,他焦虑过,惶恐过,茫然过,却从未如此刻一般感谢这场瘟病。

    他灵力微弱,身体条件不算太好,加上剩余不多的药丸,撑过去的概率不算太大,但所幸身后事都已提前交代棠月去安排。

    就算是病死在荒庙里,也总比被锁妖台里的酷刑折磨的生不如死好。

    然而刚爬到一半,快掉下去的时候,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捞起来,紧紧攥到了怀里。

    长灵愣了愣,道:“你这样会被传染的。”

    昭炎没说话,目光微颤,眼底涌动的血色滚烫的吓人。他俯下身,翻滚的血丝迅速蔓延至整个瞳孔,一手托着长灵腰侧,发疯一般堵住那两片冰冷柔软的唇厮磨起来。

    长灵用力推他胸膛,重复道:“你这样会被传染的。”

    昭炎浑不在意的一扯嘴角,倾身按住怀里的小东西,更加疯狂的动作起来。

    在滚烫的窒息间,长灵眼睛终是慢慢一红,伸出手,颤抖着环住了昭炎的腰。

    回营已是深夜。

    贪狼、云翳等将领都已知道君上去奴隶场的目的,因而看到蜷在君上怀里的小狐狸,都表现的十淡定。

    昭炎把人抱进自己的中军大帐里,见小东西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有残余的水色,心中好笑,忍不住屈指往长灵鼻头上刮了刮,奚落道:“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本君感动了?”

    长灵低声反驳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眼睛里进了沙子。”

    “哦。”昭炎一本正经点评道:“那沙子可真是成精了,下雨天还敢出来,还专拣着往本君王后眼里钻。”

    对于这个称呼,长灵沉默着没说话。

    昭炎也没在意,自顾解了外袍,让近卫添炭盆与热水进来。

    长灵坐在床上,见昭炎俯身蹲了下去,还探进斗篷捉起他一只脚踝,立刻警惕的问:“你做什么?”

    昭炎故意屈指往小东西脚窝挠了挠,挑眉道:“你说本君想干什么?”

    那里敏感,长灵打了个颤,果然绷紧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凶恶的盯着昭炎,卯足了劲儿就要往床内侧逃。

    昭炎把人按住,道:“再不听话,本君现在可就要审你了。”

    长灵又露出炸毛小猫一样的表情,终是听话的没再乱动,道:“我现在得了瘟疫。你、你要是做了过分的事,会被传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