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睛的小狐狸,整个青丘怕也没几只吧。那本君可赚大了。”

    长灵一愣,沉默偎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短暂的沉迷在那股蓬勃强大、烈烈如阳光的气息之中。

    连日奔波流离,这夜,长灵还是不可避免的做了噩梦,梦中,他并不是人形,而是一只瘦弱的白色毛团,在一个暴雨夜被一头体型巨大的大尾巴狼所救,大尾巴狼将他叼回窝里,对他各种甜言蜜语,温柔呵护,还烤香喷喷的芋头给他吃,把他养的白白胖胖,毛色蓬松柔软,然而在它放松警惕时,大尾巴狼突然用暴力废去他一身法力,还将他关进暗无天日的锁妖台里,日日酷刑折磨,逼他说出狐族祭坛的秘密。灵碑破,祭坛塌,狐族因此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他,也被打碎灵核,敲断全身骨头,丢到军前祭旗,尸体被狼人铁骑践踏成一滩烂泥。

    除了本体形态不同,梦中细节真实的仿佛真实发生。

    长灵手指紧扣着床沿,在一背冷汗中惊醒。帐中光线明亮,阵阵烤芋头的甜香顺着灶膛钻入鼻息,原来已是第二日清早。

    守在帐外的近卫听到动静,立刻掀帐进来,如临大敌的问:“少主醒了?可要吃早餐?”

    因在青丘时吃过小狐狸的大亏,险些因失职被暴怒的君上一刀砍了,近卫面对长灵时,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警惕。

    长灵依旧深陷在噩梦的场景中无法彻底抽离出来,摇了摇头,刚想起身,手腕忽带起一阵哗啦啦的铁链撞击声。循声一望,才发现右腕上扣着只铁环,铁环连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则用法术封印在床柱上。

    长灵面色倏地一白,询望向近卫。

    近卫心虚的挠了挠脑袋,道:“这咒环是君上亲自设的,属下解不开。”

    长灵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起梦中的一幕幕。不知不觉,额上已渗出层冷汗。

    近卫见状,有些慌道:“你……”

    “无事。”

    长灵强忍着不适,道:“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哦,好的。”

    近卫老实的退了出去。

    长灵换好衣袍,穿好鞋袜,试着下地走了两圈。锁链长度刚好卡在帐门口,这意味着他能自由活动的范围只有这座大帐,连帐门都出不了。

    长灵又试着扯了扯链子,可惜那人设下的封印术极牢固,他使劲各种解数也没能撼动分毫。

    近卫心惊胆战的听着帐内动静,生怕小狐狸强行破禁制,一个想不开出了什么意外,忙问:“少主换好衣服了吗?”

    长灵想了想,让近卫进来,道:“我想出恭。”

    近卫显然早得了吩咐,立刻指着帐内一角,哆哆嗦嗦道:“那儿有恭桶,少主只管用。要、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少主可以等君上回来,跟君上说。”

    “他在哪里?”

    “他?哦,少主说君上吗,君上一早就和几位将军议事去了。”

    他话音刚落,昭炎便掀帐走了进来。

    近卫如蒙大赦,匆忙行过礼,同手同脚的退了出去。

    昭炎打开灶膛,用铁钳夹了几个烤芋头出来,放到案上晾着,笑道:“怎么不吃东西?”

    长灵见他装傻,便伸出右腕,露出腕上乌黑的铁环,尽量冷静的问:“为什么要这样?”

    昭炎沉默了片刻,道:“本君不会让你再有机会从本君身边逃走。”

    长灵:“我答应你,绝不乱走,你、能不能把它解开,我不喜欢戴着这样的东西。”

    “不喜欢?”

    这不知刺着了昭炎那根神经。

    昭炎眼睛一眯,问:“那你喜欢什么,喜欢跟他,还是喜欢跟那些符禺人混在一起?”

    长灵简直无法理解他这无厘头的醋意从哪里来的,胸口起伏片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就乖乖听话,不要再跟本君耍心眼。”

    昭炎叹口气,道:“本君真不敢想象,如果你再逃走一次,本君该如何办。”

    长灵察觉出他情绪低沉,应该是与军情有关,终不敢太过激怒他,暗暗咬了咬牙,道:“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我本来就是个囚徒而已,你这样做,无可厚非。”

    昭炎抬头,望着小东西清澈而纯粹的乌漆双眸,忽勾起唇角,道:“不必装可怜,这次,本君无论如何都不会上你的当了。”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等这场仗结束了,本君会替你打开锁环的。”

    长灵点头,道:“好。”

    昭炎显然满意这个回应,从案上捡了只圆滚滚的芋头,耐心撕掉皮,递到长灵面前。

    长灵要接过来,昭炎却不松手,长灵便就着他手慢慢啃了。

    不多时,近卫又送了早膳进来,都是清淡养胃的素食和慢火细熬的灵米粥。长灵不知道昭炎如何在军中捣鼓出这种精细之物,依旧配合的吃掉半碗粥和几样菜。

    临近午时,有夜枭过来向昭炎呈上一份紧急军报,昭炎再次出帐召集诸将议事。到了傍晚,帐外接连传来马蹄声与兵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整座营盘似乎都动了起来,显然是有大战将至,各营在加紧调集兵马。

    长灵出不去,无从探听消息,本打算到小憩会儿等昭炎回来,但不知是不是腕上铁环干扰了体内灵核的缘故,只要一躺下一闭上眼,昨夜梦里的情形便魅影似的窜至眼前,挥之不去,长灵顶着一背冷汗起身,枯坐片刻,从灵囊里取出一颗驱疫的药丸,吞了下去。

    昭炎一直到深夜才回来。

    他简单沐浴完,换了干净衣袍,也不多说什么,就扯下床帐,直入正题。长灵小声求他解开腕间锁环,他亦魔怔般充耳不闻,搞得长灵备受折磨,随他动作,腕上被勒出数道深刻红痕,有的地方甚至擦破了油皮。

    这人身上煞气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