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主动放手,那小东西就该对你感恩戴德,而不应这样冷酷无情的弃你而去,你的大度,也不过是你征服人心的手段而已,而不是心甘情愿的付出,所以你此时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怨气,对不对?”

    “但你可曾想过,那小东西又欠你什么?上一辈的仇恨,无论真相如何,都不应让他来背负。你将自己陷在仇恨里,同时将他拖了进来。是你欠他,而非他欠你。你想要他的真心,可真心不是靠征服能得来的,而应是平等的相待,以真心换真心。”

    昭炎面部扭曲了下,嘶声道:“本君难道还不够真心待他么?”

    “真心?”

    慕华仿佛听到笑话:“你的真心在哪里,是这份金册宝印,还是你许诺的王后之位?如果你觉得这些就是你的真心,那你们狼人的真心可真是一文不值。”

    “本宫问你,你口口声声说你真心待他,你对那小东西,究竟了解多少?除了知道他是你杀父仇人涂山博彦的血脉,你恐怕对他根本一无所知吧。”

    “本君当然知道!本君知道,他心眼多,很狡猾,总在本君面前说谎话,本君还知道,他……可这些,本君都容忍了。”

    慕华嗤笑声。

    昭炎怒道:“你这是何意?”

    慕华满目悲悯道:“本宫只是替你感到悲哀。这不怪你,怪只怪,你体内那一半狼人的血脉,早已将自私、自负与毫无道理的征服欲刻进你骨子里。”

    “除了知道他心眼多,除了知道他狡猾,你还知道什么?你可有想过,为何身为八尾狐帝涂山博彦的血脉,他仅是头半开灵的灵狐?为什么一头半开灵的灵狐能制造出那等毁天灭地的可怕力量?为什么他颈间会带着缚灵锁?他的愿望是什么,他的喜好是什么,他所厌恶的是什么,他所渴求的是什么。这些,你都了解么?而这些,也仅是九牛一毛而已。”

    “除了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你们,仅仅是陌生人而已。不是么?”

    昭炎一震,面上血色如被抽干,好久说不出话。

    因为,他……一个也回答不出来。

    而这些,仅是九牛一毛而已。

    他们,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当愤怒毫无预兆的消散之后,前所未有的恐慌,忽然将他的心包裹。

    慕华叹道:“还有件事,我想,也有必要让你知晓。之前,那小东西劝我进食时,曾向我打听过你身上那件软月灵甲的事。听说涂山博彦一共织了两件灵甲,一件在狐后姜音身上,另一件,照理应该留给那小东西才对,为何会在你身上?”

    昭炎一下愣住。

    良久,神色复杂道:“是他给我的。”

    “他?”

    昭炎点头。禁不住又忆起苦寒境前,那个漫天风雪中,负袖而立的银白身影。

    “杀你父亲,救狐族全族,本君至今不悔。就算有朝一日本君会因此死在你的剑下。”

    “为君者,很多时候,都是无心,无情,无爱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偏颇无私,坚不可摧。阿炎,总有一日,你会明白。”

    “这件软月灵甲,便当做我送你的礼物,愿它能护你顺利通过苦寒境考验。我等着,你足够强大,来找我复仇的那一日。”

    那人淡漠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又迅速被风雪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你既然杀了他,为何又装出一副虚伪的模样,来传授我修炼之道。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更不需要你虚伪的礼物!”

    年少的他,跪在地上嘶吼。

    那人不为所动,平静到冷酷的道:“苦寒境里妖兽横行,以你如今的修为,没有软月灵甲护体,一旦踏入,必会被众妖蚕食瓜分,连第一关都走不到。穿上它,好好走你的路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

    第67章

    昭炎一直在殿中枯坐到深夜。

    直到近卫来报:“君上, 派往青丘的夜枭回来了。”

    昭炎伸出手指, 用力捏了捏额心, 头痛欲裂道:“青丘?”

    “是。似乎是青丘那边有新情况。”

    四族占领青丘之后, 昭炎特意留下一批夜枭, 密切监视青丘动态, 好随时了解情况。另一桩, 也是防着另外三族背地里搞动作。

    青丘。

    如今单是听到这两个字, 昭炎亦觉像有把刀子剜进肉里似的。

    缓了缓神, 道:“让他进来。”

    一道通身隐在符禺玄甲中的人影无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属下孟辰,见过君上。”

    昭炎:“直接说事。”

    孟辰呈出一份密报,凝重禀道:“是昨日,由朱雀发往雪阳、扶阳、青阳三城的一批火雀羽与降龙木, 在雪阳与冰阳交界处被人给劫了。朱雀族的押送官一口咬定是蚩尤族暗中捣鬼,要入冰阳搜查,被冰阳守将严词拒绝。双方互不相让, 大打出手, 波及了不少百姓,如果再无人站出来从中调和, 只怕会影响青丘稳定。如今蚩尤二王子、朱雀族长及狐帝博徽都在天寰城,属下不敢擅作主张, 特向君上禀报。”

    昭炎淡淡合上密报,问:“如今青丘主事的是谁?”

    孟辰:“狐族大殿下祝龙。听说冰阳、雪阳两地城守已将此事汇报给王都,但祝龙那边一直没有明确答复。不过……”

    孟辰觑了眼昭炎脸色, 道:“不过,自从四族占领青丘之后,各族地界上的事几乎都是各族自己做主,鲜少经过王都。祝龙不敢出面调解,多半是怕一个处置不当,把两边都给得罪了。”

    “另外,像这样货物半路被劫之事,并非第一次发生,只不过之前被劫的都是王都运往北境的赏赐品,博徽不敢得罪另外三族,都忍气吞声的将事情压了下去,才没闹出乱子。这次朱雀往雪阳三城运去的当地驻军未来一整年的军用物资,无端被劫,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昭炎沉吟片刻,道:“火雀羽与降龙木都是制造弩箭的原料,蚩尤重骑兵,武器以长刀居多,极少用到弩箭,没有理由冒着得罪朱雀的风险去抢夺这批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