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打算与我一道回去?不想家里吗?”挎刀负手的身影忽然转过头冷峻的看着他,“还是说你家乡原有什么人,你不想见?没关系,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回头我把他宰了。”

    东方胜微微张了张嘴,随即化为苦笑,将目光投向那边正看过来的身形,“区区一介书生,身子文弱实在难以骑马穿过山涧之地,还是留在白狼原这块世外桃园里,为首领看家守业,等狼王归来。”话语停了停,然后叹了一口气:“至于家中,那种肮脏还是羞于启口,区区过来只是提醒一下首领,从雁门、代郡往来的商贩口中了解的一些消息,听闻西凉董卓也亦授命入驻京畿,区区原就是西凉人,知道此人残暴不仁,麾下兵将也是野性难驯,首领当小心为上。”

    “哈哈——”公孙止大笑一声,握住刀柄:“我数百人怎能与他比?不过若是真撞上了,那就比比谁最残暴,谁最不要命。”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怎能不知道董卓的大名,不过也正公孙止自己所说,三百多人的马贼,实在难以入对方视线里,毕竟几万人、十几万人的战场,几百人根本插不进去的,就算如今他有几千人马,想想也不现实,因为养不起,坐不下。

    “其实……此次南下,我心里也是没底的。”公孙止望着旭日升上云间,叹了一口气。

    远处草原上风卷过来,刮起漫漫沙尘,然后,脚边匍匐的白狼抖了抖耳朵,机警的抬起狼头,看向远方,一名马贼斥候举着冒黑烟的火炬沿路奔弛而来发出警讯,高升将消息传递进公孙止的耳中,一支五百人左右的骑兵正朝他们这边迅速靠近,似乎并非带着好意来的。

    随后又有两名马贼斥候带着更详细的情报过来,算是清楚那支队伍乃是鲜卑分支步度根单于的人,为首的就不知道是否是那个鲜卑单于了。

    “五百人?”公孙止下了丘陵,翻身上马,“全部都有,上马。”

    东方胜连忙赶过来,此时周围三百多名马贼已经聚拢,脸上呈出厉色,他拉住公孙止的缰绳,“首领,事情尚未确认,而且咱们即将南下,此时不易多生事端。”

    但马背上的身影并未理会他,只是对着聚拢来的众手下,大氅一扬:“对方五百人来者不善,你们当中有人在鲜卑当过奴隶,还想再回去吗?”

    “不想——”众人中,有数十道声音嘶吼。

    公孙止抚着马鬃,声音凶戾的看着他们:“好,对方五百人,咱们吃了他们,然后南下中原,看看那个锦绣江山。”

    片刻,策过马头,拔刀:“随我来——”

    数百双马蹄有条不紊的移动,踩踏地面惊起沉浮,缓缓调转了方向后,呈直线冲出时,寂静的大地发出巨大的轰鸣。

    稍远的地方,数人之间的战斗已经打了起来。凄厉的厮杀、呐喊传开,几匹战马来回交错,两边不同阵营的身影互相射箭,不久,其中一方丢下尸体,单人独马的斥候一路奔逃返回队伍里,将讯息带回。

    然而更多的地方,马贼以两三人为一队的侦骑,开始在周围清剿鲜卑人的斥候。

    ……

    同一片天,午时,人群走在云层下。

    被拱卫在人群中的步度根接到了第一份讯息,黝黑的脸上气的彤红,斥候竟是被对方的马贼杀的大败回来,这让他脸上挂不住了,麾下几名小帅也是炸开锅,一股汉人马贼也有斥候了?

    “……你们丢人,一百余人的汉奴、马贼,能有多大的作为,都随我前去,让他们知道鲜卑骑兵的厉害。”

    步度根冲他们喝斥一番,随后在午时稍后的时间,阳光正炽烈着,他便是见到立于草坡上的一支阴沉沉的队伍,目光粗略扫过去,大抵也只有一百多人。一名叫泥魁的小帅得到步度根的点头,骑马上前一段距离鲜卑语言叫嚷出口,传达过去。

    对面草坡上,公孙止按着刀鞘闭目静息,身边的一众马贼列阵沉默着、或捏着缰绳、急促的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边的叫喊的鲜卑人。

    “那人在叫什么?”黑色大马上,公孙止睁开眼睛。

    旁边一名从鲜卑救回来的马贼犹豫了下,说道:“他在骂首领是贼,抢马劫人,让我们投降,不然全部砍头。”

    寂静中,大笑发出。

    “哈哈哈——”

    公孙止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刀拔出鞘的轻微声响,周围所有马贼屏住了呼吸,心脏快速跳动起来,血管就像要炸开了一般凸起,气氛凝固压缩了起来。

    对面,泥魁骂了一阵,对面依旧沉寂如一潭死水,便是要转身回阵时,似乎意识到那边的气氛有些不对,后方,五百鲜卑骑兵中的步度根皱起眉头的一瞬。

    草坡上,公孙止拔出弯刀,声音很轻:“准备——”

    天边白云如絮,熙熙攘攘,惊鸟从这里折转飞走,下一刻,马蹄缓缓动起来,向下坡迈出一步,身后百余骑也缓缓动了起来。

    “撕碎这群绵羊。”

    然后发出震耳欲聋的隆隆马蹄声,那一刻,杀气冲天——

    第三十一章 刀锋

    视线中,弯刀划过天空的轨迹,映射出太阳的光芒。

    望着那边“呼嗬”尖锐凶戾的狂喝声,步度根鼻孔粗野喷气,摆动着耳垂的铜环,勒马大笑,露出熏黄牙齿:“这帮汉奴、马贼倒是有些勇气,成全他们——”

    “是。”小帅泥魁勒了勒缰绳,策马在阵前举起长矛,嘶声高亢:“鲜卑的勇士们,让这些懦弱的汉人知道,谁才是草原上,飞翔的雄鹰,奔驰的战马,现在——列阵冲锋!!!”

    呼——

    五百人阵列,骑兵迅速策马上前摆开阵势,一名百夫长挥舞长矛发号起了施令,五百双马蹄缓缓踏动、加速,然后冲刺进来,阳光下如林的兵器倒映光辉,犹如蔓延的波光粼粼的潮水扑过去。

    对面,冲下草坡的马贼中,黑色战马上的高大身形伸出另一只手臂,张开手掌竖起了一根手指,一字排开的百多道奔行的身影渐渐开始了变阵,有人落后、有人冲上前面,错落出了间隙。

    轰轰轰轰——

    两边疾驰奔跑的马蹄翻起无数的泥泞,巨大的轰鸣朝着对方逼近,速度也越来越快,五百人队伍,后方数排有人挽起了弓箭,而队伍前排将要对冲的骑士夹着长矛发出“啊啊!!”决死般的狰狞大吼。

    马蹄雷动,一箭之地——

    发出怒吼的鲜卑骑兵前锋凿过去的瞬间,狼声陡然嚎叫响起在对面冲刺的马队里,冲锋的马贼犹如退潮的海水般朝左右的间隙挪动,对方原本奔行的直线在大地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形。

    步度根错愕的一瞬,像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打算,急忙大吼让人传令作出应对,不久牛角号吹响。

    另一边,汉人马贼的忽然变向,后方马背上的鲜卑弓手错愕,然后便是见到了左右两侧的汉人马贼挽起了短弓,有人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大喊:“射——”

    箭如飞蝗,飞过天空。

    一百多根箭矢并不多,射中同样奔行的身影已是有难度,射出第一拨,只有少数的鲜卑骑兵落马坠亡,然而公孙止的意图却很隐蔽,一百多名马贼从侧面盘旋迂回到冲锋的鲜卑骑兵后方,竟是避过了对方弓骑的视角,就算转身后射,因为颠簸和角度的问题,命中变得极低。

    甚至根本没有放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