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褴褛的身影抚过了宫墙,就在众人看不出有什么,准备离开时,那人走到宫门前,嘭的跪了下来,壮硕的身子微微颤抖。

    “……先帝……陛下啊……”

    依稀之间,那人隐约的话语传到公孙止的耳中,断断续续的,听不是很清楚话里说的什么。

    “……家没了。”那人跪着,慢慢的往前爬,手指轻颤抚过倒塌破碎的宫门,眼泪混杂着脸上的污秽掉了下来,“先帝……你看看啊,咱们的家被打烂了……”

    我没家了……

    那人的眼泪又掉下来,记忆里花园中前方在走的那个人好像又出现在眼前,叹息:“朕的身子,只有自己知道,怕是不行了,想吾登基已有二十年,临到头了,才发现做错了许多事。”

    “……全朝堂的人都敢,他们巴不得朕现在就死……”

    “……朕快要死了……靠你……蹇硕……”

    然后,画面破碎了,身影从地上起来悲戚的擦过眼泪,摇摇晃晃的前行,身后的皇城是他许多年的家,如今已经没有了,一个无根、无家的人,什么也无所谓了,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公孙止垂着眼帘,大手一张:“拦下他,忠心之人白白死了可惜。”

    数名狼骑赤手空拳的涌上去,高升一把抓住对方肩膀:“我家首领不让你死。”话音刚落,手臂陡然被打开,又有数条手臂伸过来,按住对方,那人眼里一片灰白,是存了死意的。

    “你们把我杀了……”

    “……杀了我……”

    推搡、拳打出去,那人发疯似的朝身旁的狼骑叫喊,随后被众人按倒在地,拖到公孙止面前。

    望着挣扎嘶吼的壮硕身形,他蹲下来轻启双唇,声音清冷:“你没家了,我给你。”

    地上,身形停了下来。

    ……

    天光升上云间,白云在走。

    跨过洛阳后,蔡琰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后面那个衣衫褴褛,乞丐模样的人,这人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偶尔对方有一两句声音出来,嘶哑尖细,像是宦官。

    “这……怎么可能……”她随即摇摇头,抛去这样的想法。

    过后两天,走偃师、巩县北上黄河,准备去野王入太行山返回草原,然而快要到成皋时,斥候在前方传来两支军队交战的消息。

    有曹字旌旗的一支,被打的大败。

    第六十章 忠魂逝

    厮杀的呐喊响彻天空,燃烧的林野卷起黑龙,作为联军中分离出来的三支军队,共一万多人,在汴水遭遇几乎同样数量的西凉军,然而曹、张、鲍三军大多是新招募的士卒,纵然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这样的将领,然而上万人的碰撞,交锋的第一时间,半个时辰便是全线崩溃。

    汴水染成了赤红,鲜血、尸体倒在河岸,手持长矛的士卒摇摇晃晃的在跑,视野拔上天空,原野上数百名士卒在狂奔,一支西凉骑兵自后方呼啸杀过来,然后碾压过去,硬生生将对方屠杀、逼近河里,再挽弓乱箭射死,鲜血和中箭的尸体浮上水面。

    犬牙交错的巨大战场,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带着火焰的箭矢不时落入人群,扎进血肉里,点燃了衣甲,凄厉的惨叫响起,随后又是一箭过来,将人钉死在地上。更多的身影蔓延而来,发起冲锋,对面仓惶的曹兵架起枪林,歇斯底里的抵抗,然而西凉步卒推过来,有人没有胆气的退缩、避让,互相拥挤推搡,前方压过来的枪林下,手持盾牌的西凉刀手狰狞的怒吼,汹涌的撞上曹兵的枪阵上压制,身后紧跟而来的铁枪卡着缝隙扎进对面人堆,溅起一片片血花。

    曹兵后方,不少人吓得没命奔逃,片刻,马蹄轰鸣,一支百人左右的骑兵冲来,劈波斩浪的杀进西凉步卒当中,为首一员将领怒眉短须,肩甲上还插着两支箭矢,一杆长枪噗的扎进一名西凉步卒的胸膛,鲜血飙出的一瞬,马蹄还在狂奔,推着那人一头扎进枪林,将接阵的枪林直接撞散。

    抬臂一挥,尸体甩飞砸倒数人,手中铁枪又是一挥,枪头嘭的扫在抬枪刺来的西凉步卒头盔上,将人砸倒在地,提枪回马朝那边的士卒怒吼:“主公在何处?!”

    “不知……”

    一名满脸是血的士卒指着北边的方向:“我……好像看见似主公的身影往那边去了。”

    曹、张、鲍三支联军大多是新建编制,又以步卒居多,胜仗则还好,碰上硬仗大多士兵面对金戈铁马的冲锋,懦弱怕死的程度还是远远高于胆气的,西凉军陡然开战,厮杀的锋线便是直接一边倒的压过来,三支军队直接被敲碎成数块。

    一支打着张字旗号的西凉将领带着千人铁骑直冲曹操所在的大旗,护卫身旁的夏侯惇带着仅有的五百精锐骑兵上前截住,仗着悍勇奋力将对方杀退,周围溃势已成定居,回头时败逃的士卒夹杂曹操不知所踪。

    方才有了他四处寻人,此时身边的骑兵已经缩减到了极致,听到那名士卒的回答,夏侯惇扯过缰绳,朝北边追了过去。

    距离这边数里,嘈杂的厮杀围绕战场,白色的战马背上,徐荣披甲持枪,目光死死望着前方那几支溃兵,打出的手势不断发出各种命令,对于一场万人的战斗,他比前面这三人更加得心应手。

    “正如李儒所料,这点兵马也敢追上来。”对于战场打响,他就已经胜券在握,只要拿下这三支军队,他徐荣便是真正在西凉军中占重要的一席之位,“本将要把曹操、张邈、鲍信活捉呈于太师面前。”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亲自下去带领军队将这三人擒获,然而理智在提醒,一军之主将岂能呈匹夫勇武而不顾全军,他还想要更大的舞台,让天下之人知徐荣。

    “传令,左右樊稠、胡轸二将不用再等了,直接压过去,结束战斗。”

    徐荣抬手一挥,令旗发下去。

    ……

    “主公快走——”

    汹涌的人潮自后方淹没过来,周围全是厮杀的身影,仓促组织起两三百人的李典和乐进大吼着,组成一道防线,将一支掩杀过来的西凉骑兵拦下来,人墙倒飞突破,翻腾的马蹄之上,名叫樊稠的西凉将领朝那边骑马浑身披挂的身影抬手挽弓。

    箭矢越过人的头顶,扎进马迈动的大腿,战马哀鸣,轰然扑倒在地,将背上的身形抛了下来,马蹄疾驰又来,樊稠举枪就要扎下去,近处一匹战马横插,一道双臂粗壮的身影翻出弓箭,猛喝:“休伤吾主——”

    抬手就是一射。

    “啊——”

    箭矢嗖的一下射进举枪的樊稠手臂上,他吃痛大叫时,旁边一匹快马逼近,挥手就是一刀斩下,呯的一声,金鸣交击,中箭的西凉将领挥枪挡开的一瞬,拔马回撤,那名曹将还想追,更多的西凉铁骑、步卒涌了上来。

    地上,沾满灰尘泥土的身影狼狈的爬起,发髻散乱,头盔也不知掉到了哪里,他提着长剑,口角带着血丝,笑了起来,眼角隐隐有水渍闪烁,摇摇晃晃走了两步,露出悲悯的神色。

    “……大汉啊,曹孟德尽力了!!”

    “主公切莫说丧气话,速走!”挥刀的将领过来,翻身下马,“胜败而已,他日重整旗鼓再来便是,主公可乘我之马,洪步行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