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无数的鲜卑骑兵看着这一幕,沉默的可怕。

    听到翻译,公孙摆了摆手,咧开嘴笑了起来:“那只是第一条,接下来将你部落中的汉人奴隶,无论男女老幼都交给我带走。”

    “这个简单,你等着。”步度根连自己麾下牧民都不顾了,又岂能在意那些汉人奴隶,便是朝之前那名心腹发出命令,爽快答复的声音扩散开,马背上那些持刀持枪或持弓箭的鲜卑骑士越来越冷漠,视野之中,横躺在那边的尸首变得刺目,原本警惕的兵器有些倾斜下垂。

    “这样的人……怎能当我们的单于……”有声音在他们当中轻声的呢喃。

    东边的天空渐渐泛起铅青,已经快要天亮了,东面营地的狼群引起的骚乱逐渐平息下去,大队的兵马正朝这边赶来,随后不久,曹纯走过来低声:“首领,时候差不多了……一旦被包围,弄不好这些鲜卑蛮人会逼急咬人。”

    “再等等,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公孙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微微抬了抬头,望一眼东方的天空。

    曹纯皱着眉眺望远处增援而来的鲜卑人,眼下只得沉住气,握刀站在那里。不久之后,另一边轰轰闹闹的声音过来,那是将近两千人的规模,男女都有,也有小部分是老人,当中是见不到小孩的,他们被绳子捆缚连在一起,跌跌撞撞的过来,各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破破烂烂的衣服里,胸膛的肋骨都能看的清晰无比,而妇人大多都没有遮掩的衣饰,身上到处都是鞭打、啃咬的痕迹,下身更是污秽不堪,大抵遭受了什么样的待遇,众人心里都是清楚的。

    汉人奴隶缓慢的过来见到公孙止一群人时,听到他们说的汉话,有人激动的哭了出来,也有人发疯的扑过去想要厮打匍匐在地上的步度根,心酸的哭叫片刻间响彻这片部落。狼骑好言劝他们靠后,然后回头看首领的方向,那边身影此时也站了起来,一把拧住地上的身形,拖拽起来。

    “第三件,送我们离开。”

    话音落下,不等对方回答,拧着对方皮袄后领拖着就朝之前进来的方向大步而行,周围狼骑呼喊着汉人奴隶们跟上,华雄方才丢开已经半死不活的那个单于女人,提上裤子上马。周围,除了步度根的心腹尾随跟上来,其余还有数千骑兵没有要动的意思……

    外面,等到所有人转移跑向草原,步度根扭头看向身后的那高大的身影,压抑到颤抖的嗓音开口:“交易已经完了,你该遵守承诺,公孙止。”

    “是啊,已经完成了……”身后那声音低沉,夹杂着愠怒,公孙止勾起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过,还有第四件……”

    步度根瞳孔一缩,回头的瞬间,大叫:“你不守承诺……”

    话出口一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锋压进颈脖里,噗的一声,从另一边横切出来,血浆喷涌、拉扯而出的红色血肉、翻滚的脑袋飞在了天空,无头的尸体朝前扑了下去。

    营帐那边,步度根的心腹亲卫嘶吼着冲过来,上百道箭矢飞过去,将他们速度缓了一下,公孙止方才带着身边百多人策马而去。

    “告诉他们,杀我公孙止一人,十倍还之!”马背上,他朝会鲜卑语的一名狼骑说道。

    那人驻马回转,用鲜卑语朝那边蜂涌去抢尸体的人大喊:“杀我公孙止一人,十倍还之。”

    第七十一章 心痕

    东方的云层洒出金色的光芒从地平线推过来,广阔的夜色在视野中褪去,金辉的光线里,血腥气还未散去,几只青狼啃食着地上无人收敛的尸体,地面自远方传来震动,它们警惕的转过头,耳朵抖动,冰冷的眸子倒映着一支近三千人的队伍从视线里过去。

    堵塞山口的乱石横木已经清理,残留的暗红、黑痕证明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惨烈的战斗,马蹄踏过翻盖过的泥土,一众狼骑回到这里要做的不是吃东西,而是跳下马背寻了一处干燥的地方聚拢,倒地就睡,至于身上或多或少的伤口,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自鲜卑部落解救的两千汉人奴隶,将四面丘陵中间、绿野下填补的满满当当,这些大多都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了许久,又好不容易活下来,变得有些呆滞麻木,白狼原残存下来的人尽量的过去帮衬,升起篝火,将狼穴中的粮食拿出来,偶尔还有懵懂的孩童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走,咿呀咿呀的望着这群陌生人,添了几分生气。

    “你们有苦难,他们也有,大家都是苦命的,抱在一起才能活的更久一些……”石榻上,东方胜裹在毛毯里尽量的将一些工作分担出去,断了一只手臂,失血过多,让他脸上依旧苍白,语气虚弱的对几名马贼叮嘱,“大首领回来了,你们做事时一定谨慎言行,其他时候就不用那么麻烦……”

    不久,又昏昏欲睡过去。

    另一边,蔡琰基本一夜没有合过眼,此时见到黑色的战马、披着大氅的男人,合十的双手终于放下来,心里纵然对自己这种感觉感到别扭,可见到对方无恙,心就安稳许多,还有畏畏缩缩的彷徨。

    身影下马,大步走进狼穴,看着昏睡过去的身影片刻,转头扫了旁边几人一眼,言语已有威势:“他没事了吧?”

    名叫李黑子的马贼不敢抬头,“三首领刚刚还叮嘱我们,只是身子太虚,说上几句就睡过去了。”

    “嗯。”

    那边简单的嗯了一声,视线里大氅一掀,脚步离开,他方才松了一口气。蔡琰一路跟着想要上前说话,却又不敢,此时的公孙止难以让人接近,随着前面的身影走进里面的寝室,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高大的身影轰的一下倒在石榻上。

    洞口的木门前,蔡琰咬了咬下唇,莲步迈了进去,摸了摸趴在的身影,见他呼吸匀称,心里有些复杂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睡着了……”

    见他这样的睡姿,嘴角轻浮出微笑,于是轻轻的退去那双大脚上的毛靴,方才帮公孙止脱去外面的大氅,随后搬动这副沉重的身躯,两条纤细的胳膊向里奋力推了一下,陷入沉睡的身躯只是动了动。

    “你怎么这么沉啊……”少女叉着腰看着横躺熟睡的身躯,鼓了鼓两腮。

    不过没等她懊恼多久,木门那边有脚步声响起,连忙转过身,蹇硕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了,壮硕的身形端着小盆显得有些滑稽,随后,木盆轻轻的放在充做桌子的岩石上,拧干一条布帛,小步走过来。

    “夫人,服侍人的活,还是奴婢来做。”

    “没事的……我……我也不是那么娇贵……他……再说他……”蔡琰低了低头眼角瞥过去石榻上的身影,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渐渐变得小了许多,双颊微红。

    低垂的视线,拧干的锦帛递过来。

    少女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接过,那边,宦官嘴角隐隐带有笑,过去将石榻上的身形放平睡好,悄然的退到了一旁。

    蔡琰盯着熟睡的公孙止,低着头小步过去,胸口微微的起伏,小手有些颤抖的伸过去轻轻的揭开里面破烂的衣袍,小嘴嘀咕:“那么厉害……也不见你抢身好点的穿上。”说着这些想是不让自己变得尴尬。

    然而……不久,她的手僵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

    那敞开的衣袍内,有东西刺着她眼睛,熟睡身影的胸膛到腹部上,那是大小十余处伤疤,肩膀还有几处箭矢留下的创口,蔡琰坐在床边看这些,一滴凉凉的眼泪自脸颊滑落下来,慌乱的擦了一下。

    “往日看他蛮横凶残……竟……也会受这样的伤……”喃喃的说了一句。

    旁边,火把下站立的蹇硕看了一眼,低声感慨:“主人对自己人是放在心坎的好,对敌人便是凶残的,比那些朝堂上、后宫里虚伪的人好太多,这样的人该有大福气的,将来定当上得朝堂。”

    “当官……”蔡琰轻轻在布满伤疤的胸膛擦拭,摇摇头,青丝垂悬:“战场上刀枪尚有迹可循,朝堂上,性子不适合的,他凶悍可心不脏。”

    蹇硕靠过来:“夫人冰雪聪慧,何不帮帮主人拿些主意?”

    “我不行的……”少女将锦帛捏在手里,望着石榻上的脸,“……我做一些文章尚可,真要算计人……心不够狠的。”

    听到少女的话,恭立的宦官合了合眼,然后睁开:“既然夫人做不了,那就让奴婢来吧,奴婢的心早就脏了。”

    随后补充了一句:“到时夫人在主人面前替奴婢说几句好话,让奴婢也出出力吧。”

    蔡琰看了看熟睡的身影,她并未有多少心思去回味这位宦官的话,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擦拭了片刻,方才起身要去端起木盆,躬立的宦官抢先过来端走,少女只好将锦帛一起交给他,小声道:“给他擦拭身子的事,不要说啊……我……不想他知道。”

    “奴婢知晓。”蹇硕点头应着,端着水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