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尚未说完,大氅扬了一下,公孙止站起来打断了对方,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转身大步离开,声音同时响起:“把他们从这里扔下去。”

    “什么——”

    那名使臣自然听得懂汉话,最先反应过来,然而旁边的李黑子直接拔刀劈了过去,血光溅在雨水中,人还未死透,就被一脚正中胸口蹬下了悬崖,身影发出惨叫飘了一段距离,便是嘭的一声,砸在一块大岩石上,摔的支离破碎。

    剩下几名鲜卑护卫大抵有些血勇反抗了几下,呯呯呯的拼过几刀,最后还是死了一人,其余被一众狼骑逼的落下丘陵。

    随后,白狼原众人接到即将转移的消息。

    狼穴里,正在教授的蔡琰飞快的与接到转移消息狼骑从洞穴跑出,外面呼声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老弱正奔跑着收拾行囊,妇人将哇哇大哭的孩子捆在背上,手里提着路上食用的干粮、被褥。老人也俱都背上铁锅、干柴,以及一些来不及做出来的皮袄等等能拿的物品。

    最宽敞的空地上,华雄、高升、曹纯、李恪、李黑子等人带着狼骑聚集起来,就连往日有些防备的百名外邦人也都过来,齐齐翻身上马,丘陵间便是轰的一声。

    蔡琰抱着羊毛毯子和当初那件新娘服饰跑过来时,那边,华雄披上由大片铁整个打造的胸甲,除了胸口的铁甲外,肩上、手臂、护裆、腿部俱都是铁片打造,而腹部则是由细小的铁片缀成,方便动作,一件件在旁人帮助下穿戴好,原本魁梧威猛的身躯陡然变得更加铁血彪悍。

    “穿上有些费力气……不过往枪林里一撞,也是不怕了。”华雄不是第一次穿戴,虽然盔甲的形象上算不上好看,但对于黑山军的工艺而言,能打造出这样的,公孙止也没有太多的抱怨。

    华雄猛的在地上剁了一脚,铁片震抖的发出声响。

    在后方,同样精心挑选出的身强力壮的狼骑也俱都穿上了这样的铁甲,在他们每人的身旁都有两匹战马,其中一匹马脖下固定着一面铁盾,上面有长长的铁锥,马鞍两侧是垂下保护两肋的铁片,上面是还有凹槽,在旁协助的狼骑正帮忙将两把宽长的弯刀特制的柄端咔嚓一声安插上去。

    “……这样的重骑一旦撞进步卒方阵……后果难以想象。”不远处,马背上的曹纯看着披着重甲,两侧安插弯刀的战马,不由发出感叹。

    不久之后,公孙止张手一挥,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老弱妇孺朝东面出发,其余人随我去北面,让他们开开眼……”

    轰——

    那是兵器砸在铁甲上的声音,满是肃杀。

    第七十七章 雨后,铁蹄如雷

    雨帘随风歪斜,淅沥落着,雨点打在黑色的甲胄上,视线自丘陵过去的东边,弥漫的水汽里数百人缄默的穿行,除了沉寂凌乱的脚步声,偶尔会有几道孩子的哭声传过来,响起在这片雨天里,雨幕之中,断臂的书生回望丘陵,蔡琰骑在马背上回看,那边的树下,披着大氅的身影正冲他们挥手……

    “……要把东面的路打开,直接攻过去,对方其他路的骑兵定会追在后面,老弱走不掉的。”说话的身影,公孙止岔腿坐在石头上,弯刀插在脚边泥土里,披散的发丝下,冷眸的望着远去的队伍,在他身后数名手下站立着。

    随后有人开口:“首领先攻北面就是吸引其他方向鲜卑人?”

    其余人目光看去,说话的是曹纯,他自幼习文,兵书自然也是看过的,从那边的话里,他很快反应过来。

    “是这样想的……”雨帘下,身影站起来,转身。

    所有人沉默的听着他继续说话,公孙止大步朝丘陵下走去,甲叶在抖,声音传过来:“……但光吸引还不够,杀痛他们,其他方向的鲜卑人自会过来救援,至于最后,能走多少是多少。”

    雨水从树梢落下来滴在肩甲上。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愕然的众人,招了招手,“出发——”

    丘陵的林间,鸟雀惊出树梢,飞在雨帘下,片刻间,马蹄声轰鸣的踏响大地,千余骑的队伍从北面山口冲出,狼骑在前,将重骑护在后面,刻意压着并不快的速度,朝北方缓缓过去。

    ……

    北方。

    远远的,天空传来鹰唳。

    不久之后,雨势缓下,渐渐收住,西边的阴云打开一条缝隙,探出一缕彤红照在草原上奔跑的骑兵、行进的步卒。

    “长生天在提醒我们,不远有一支兵马朝我们过来,难道辩不出方向,走错了?”这支两千余人的骑兵当中,为首的鲜卑将领乃是轲比能麾下颇有武力的勇士之一,名叫吉纳,此时从部落带来的鹰里,听出了警告,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

    “这支汉人马贼应该不多。”副手催马上前望了望前方,眯起眼:“不过既然是公孙瓒的儿子,手中肯定有白马骑,小帅当小心应对。”

    随后,斥候已经回来,快马上前将探到的消息通禀上去。这倒让吉纳颇感意外,手指轻轻敲了敲马脖,狐皮帽下,眉头皱起来:“千余人……全是骑兵?”

    “是。”斥候点头。

    那名副手思索一番,勒了勒缰绳,说道:“这个公孙止或许已经知道四面被围,应该想要寻一处突破,既然对方主力已显,小帅可立即通知锁奴他们。”

    这段时间,他们收拢步度根残部,也听说了关于公孙止一些传闻,此人凶狠不假,最让人小心提防的是对方完全把狼的那一套学的十足十,要么不动,一动就专找破绽下手,一口致命,在定下围杀这头白狼的行动,众人也是商量过了,虽说是包围,但毕竟白狼原并不大,在包围的距离上,行动的几支兵马都比较近,一旦发生战事也可随时增援,形成包围、夹攻之势。

    “不必,我若能先拿下公孙止头颅,单于面前,不再是锁奴独大。”吉纳一夹马腹,挥手吩咐:“先骑一千随我,另左右五百护住步卒两翼随时接应。还有,今日就不留活口,杀完这拨马贼,全力追击他们的女人,老人和孩子都不要。”

    他便是这样吩咐着,传令的骑兵穿行着发布命令,阵型在移动中缓缓做出相应的改变。时间至旁晚,雨云已完全散去,彤红的残阳照射草原,晶莹反射残红的水滴酝酿在叶尖,随后地面震动,啪的落进土壤里。

    仿佛这片草原都在他们脚下颤抖。

    不久之后,前方的草丘上他们口中提到的敌人缓缓列阵。马头喷着粗气摇摆抖动鬃毛,公孙止望着下方同样列阵的大约六千骑、步阵型,大氅扬了一下,抬起手臂:“换乘——”

    身后,七百狼骑中间,发出轰的响声,一道道披着铁甲的身影下马,上马,随后叮叮当当铁链的轻响,飞在半空,披甲的战马背上,身影朝一侧甩出铁链,又伸手从另一侧接过别人抛来的铁链,往马鞍前端半圆的位置,用力扣了下去。

    咔——

    一条条手腕粗细的铁链在战马与战马之间“哗”的一声绷紧。

    “诸位弟兄,不用想着全部弄死他们,咱们没时间。”公孙止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周围狼骑便是笑出声,随后前方的身影握住了刀柄,刀身缓缓出鞘举在天空,映着残阳反射橘红的光芒,“……但是,打不过,我们就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而后,马蹄踏出一步冲下草丘,刀锋划过弧形,斩下——

    披散的头发吹到脑后,那张充满野性的脸孔化出狰狞,声音陡然暴喝:“……现在,碾碎他们!”

    身后千余骑兵先是缓缓跟着移动,越来越快,铁蹄犹如雷霆翻滚,草屑卷起在翻腾的马蹄间,发出轰隆隆朝鲜卑人那边猛扑而去。

    “杀——”狂奔的身影嘶吼。

    狼嗥吹响,骑兵挽起弓箭仰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