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院中的将领清醒过来,连忙拔腿离开。待人走时,红昌方才转身走进屋里,几案、酒殇歇歇垂落在石阶上,她迈着莲步过去,一一将凌乱的物件拾起来。上方站立的宽肥身形,一把扶住瘦弱的香肩,“此乃是下婢做的事,你做什么,快放下。”

    “妾身也做的……只是不知到底是谁惹了太师大怒,吓得妾身胆战心惊的。”女子抬起脸,双眸含春眨了眨,一副媚态动人模样,对面的董卓方才明白这女子在逗自己开心,便是收起怒容,重新落座,拍拍红昌的手背,鼻子里哼了一声:“那群废物不想提了,只是那袁本初让老夫心头不爽,什么四世三公,呸!还不是骗了别人州牧来坐,这等人老夫真该当初在洛阳就一刀砍了。”

    伏在怀中的俏脸,唇角微微勾了勾。

    “太师既然不喜这袁本初,那就把他家人赶出长安……眼不见……”指尖滑到胸口,轻揉一下,娇声开口:“……心也就不烦了。”

    搂着的女子的董卓皱眉,随后嚯的起身,朝外大喊:“来人!”

    门外,十多名持刀甲士过来集结,他大袖一挥:“着令吕布,立即前去将太傅袁隗、太仆袁基一家老小全部杀了,暴晒城头三日。”

    随后,董卓回转过来坐下,手拍在大腿上,搂过女子:“美人儿提醒及时,老夫眼下心头畅快!哈哈哈——”

    “只要太师心头不烦闷,妾身心里也是欢喜的。”任红昌靠过去,伸手在开怀大笑的那张凶恶脸色,捻了捻胡须,“……其实,每日见太师公务繁忙,人也憔悴焦躁,看的人心疼,可妾身只是女子,就算想帮……也是无法的。”

    “美人儿想怎么帮老夫?”那边,身影端起殇,饮了一口。

    怀中的女子咬了咬唇,唔了一声,像是在思考,过得片刻,仰起脸红唇浮起笑容,手指在空气里挥了挥,“如今兵荒马乱的,有不少可怜妇人无家可归,不如就让红昌挑些年轻貌美的,组成侍卫,一来,也彰显太师仁德,二来,妾身出行有女子相伴,也好过一群男子在面前晃来晃去的,这第三嘛,也可以看家护院……”

    “哈哈哈——”

    不等女子说完,董卓抚须大笑,连说几个好字,将殇放到桌上,“美人儿既然有心,那老夫就许你招募,想招多少就招多少,要能把府邸填满就最好不过,哈哈哈!”

    “太师……你别笑了……妾身在说正事呢。”嗔怒的女子摇着董卓的胳膊,口中又道:“光招可不行的,还要会拿刀剑,不然招来做什么……妾身想让温侯抽空过来教导她们如何?”

    董卓沉吟了片刻,点头。

    “府上养白食确实欠妥,如此等你将人招齐,老夫再吾儿过来教教她们也无妨的。”

    怀中的身影起身走到下方,低头道了一福,“妾身代万千妇人谢太师搭救之恩。”

    垂下的青丝,遮掩的俏脸,冷笑勾起来。

    ……

    与此同时,城中相错的那辆马车驶出城门,一支百人的队伍正在等候,天光西斜照在两人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陛下失政,董卓祸乱朝纲,关东群雄各自为政,以无法给予厚望,刘侍中此行回去见刘幽州定要请他出兵救驾。”说话的男子拱手一躬,他叫皇甫郦,对面的身影则是刘虞之子,刘和。

    对方也拱起手,语气铿锵有力:“仆射且放心,此行回去,定让家父出兵解救陛下,还汉室朗朗乾坤,告辞!”

    “保重!”

    翻身上马的刘和回身再拱手,便是扬鞭一记,带着队伍朝关东出发,然而他无法预料的是,不久之后,便被南阳的袁术扣留,从而引发北方更大的动荡。

    ……

    北方的大山里,远行的那支队伍,在离开幽州后,一路南下冀州,顺道抢夺一些口粮,最终在离中山国不远的交界上,他们遇到了一支冀州的兵马,拦在山道上。

    “来人下马——”

    手提巨斧,膀大腰圆的身影暴喝,瞪大的眼眶凶神恶煞,“吾乃上……下将……呸……潘凤!尔等何人穿山越岭来冀州可是与黑山贼有所勾结?!”

    然而,他对面的,是一名叫华雄的虬须大汉,对方裂开嘴角,笑出狰狞。

    第八十八章 落脚,节外生枝

    蝉鸣震动空气,单调在树枝上响起,飞鸟扑来,便没了声息,山风拂过林野,绿色哗哗的起伏摇摆,兵器交击几息后也隐没在风里。

    北面,一支队伍走在蜿蜒的山路,前前后后,是衣衫褴褛的妇孺的身影夹在中间,他们当中有人颓然,不知目的地的在走,也部分眼底偶尔闪过复仇的情绪,不久之后,一骑从前面山道穿行过来。队伍中间被拱卫的高大身形随后收到那名狼骑传过来的消息,表情有些愕然。

    “真是冤家路窄……”口中呢喃。

    少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事……前面有人想要拦截咱们,被华雄擒下来了。”公孙止按了一下蔡琰的脑袋,“靠好,我们过去看看。”

    前队脱离队伍,黑色的战马冲在前面,带着数十骑在险峻的山道奔驰了一阵,视野在弯道过后展开,远远便见到两队兵马对峙、拥堵在那里,声音嘈杂纷乱的传来。

    “潘将军被擒了……”

    “把将军救下来——”

    “……大家都不要乱动,小心对方杀了潘将军。”

    风里大抵是这样的话语在喊,这边马蹄缓下速度,公孙止骑马上前,对面的狼骑听到声响,回头见大首领过来,便是让出一条道,前方视线变的宽敞起来,一柄大斧掉在地上,一匹战马上,华雄握着虎口长刀正架在一名膀大腰圆的身形脖子。

    公孙止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半跪半站的身形,偏了偏头:“潘凤?”

    “你认识我?”浓眉大眼的将领转过头来,望着马背上的公孙止,眨了眨眼,“……你认识我,那大家就自己人了,哈哈……刚刚无理冲撞,还请这位头领不要见怪,所以……就放了……我,可好?”

    那边,虎口刀向下一压,华雄咧嘴大笑:“……这就怂了?上下将军?”

    “上下将军?”蔡琰想了一下,随后捂起嘴,双眸弯成月牙,轻声笑起来:“大汉哪有这样的叫法。”

    公孙止皱眉,看向华雄:“说说,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我自己说,真是丢人啊……”被刀压着的潘凤,索性一屁股盘腿坐下来,双臂交叉抱胸,满怀怨言:“……还不是袁本初,卑鄙小人……设计赚了韩州牧的冀州,我们这帮老臣也跟着下贬,被丢到中山国捞个剿黑山贼的差事,几百老弱剿他娘的……”

    马蹄缓缓走到他身前,抬起头看过去时,黑色战马上,他听到公孙止说道:“你走吧。”

    潘凤扶了扶牛角盔,咽下一口口水:“真放我走?那……那你可别后悔啊,放我走,就不许再派人……”他有点后怕的瞄了瞄旁边提刀的魁梧身影,“……从后面追杀。”

    公孙止挥手,点头:“滚吧,杀你,我也没地方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