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眼眶微红,看了看里屋,小声嗯了一声,低着头端起木盆出去了。过了一阵,公孙止也踏出房门,外面破落的村子里已是一道道忙碌的身影在搬卸东西,高升领着跟来的百姓和部分狼骑正在修缮房屋,在周围筑起木栏,原来在白狼原雕刻狼喉的那个陈木匠竟也未死,此时正骑在一处房梁上做着指挥,这一切看上去都显得有条不紊的。

    村子的一边是断崖,公孙止走过去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望着山涧飘荡的雾气微微出神。

    那日见到老人们为了不拖累队伍,将生的希望给了其他人,他在南下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在自省,从初来这个吃人的时代,便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杀人,就是为了别人害怕,自那天后,觉得自己该做一些改变了。

    藏起来的獠牙往往比锋芒毕露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首领,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在他出神想事情的时候,曹纯拿着有些发霉的肉干,和华雄、东方胜一块走过来,在旁边坐下,随后沉下嗓音:“昨日兄弟们回报,林中果然有人在暗中窥探,想来应该是那雷公曹石派来的人,胆子挺大的。”

    公孙止从他手中夺过肉干撕了一截下来,放入口中,剩下的还给对方:“当贼匪的,胆子怎么能不大,不大早就死了。”

    “看情况,那张燕一时半会儿不会赶过来了。”山里的空气还有些湿冷,书生紧了紧衣袍,说道:“咱们不能给他提供战马,眼下又到他地头讨吃的,心里大概也是不爽,如此安排无非是想一箭双雕,让曹石吃了我们,他再过来将对方收拾掉。”

    侧面,华雄一口将剩下的肉干吃进嘴里,狠咬:“你这酸儒尽说丧气话,为什么就不是我们吃了那曹石,昨晚他敢派人窥探,就该把人留下,再带上弟兄们过去弄死他。”

    “留下来,对方也会矢口否认。”公孙止摇头,转过头来,目光平静:“要想弄死他,就必须一口致命,他在中山国的人马必然不少,若是能收拢一批过来,也算是在这里扎下根。”

    曹纯擦了擦手,想了一下,摇头:“咱们外来的,未必会跟咱们干。”

    “子和,这话不一定。”书生独臂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量:“……这种贪婪的人做下的事未必让人心服口服,他们当中肯定不是铁板一块,天亮时,区区已找人去附近村寨打探消息了。”

    中间,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回转,“不用打探消息,咱们没时间陪他玩,既然想要我的命,等会儿亲自送过去,接不住,那就得死。”

    声音低沉响起,望过众人的眸子,闪过吃人的凶光。

    第九十章 不请自来

    盘根错节的山道上,远远的一支骑队沿途过来,路过附近的村寨就派人进去问了路,随后继续前行,马背上披着大氅的身影遥望已经在视野里的一座山岭,咧嘴笑起来。

    ……

    铁头岭。

    晨光升起来,山坡下的村寨隐约响起犬吠鸡鸣之声,金辉从东面倾洒在木寨,旌旗在风里轻抚,只有少数的喽啰从下面巡逻而过。

    金辉铺开大地是夏日清晨最为惬意的时间,几道身影骑马回来,随后从山坡一直往上跑去,那边兵寨走动的人影并不多,整个寨子仿佛还未从夜晚苏醒过来,守卫的喽啰看见他们,也只是点头打了招呼。

    几人大步往里走,寨中大厅横躺着十多名醉酒还在熟睡的贼匪,脚步便是越过这些象“尸体”一样的家伙,穿行这里后,后方守卫便是严密了起来,持着兵器的喽啰倒是不少,不过大多靠在墙上打盹,或坐在地上低头昏昏欲睡。

    往里走了一截,在一扇大门前停下,推醒门口的一名喽啰,“我们回来了,快去通报头领。”

    那人揉了揉眼眶,哈口气,便是推开身后的门,叮叮当当响的声音通过缝隙传出来的一瞬,身形走进去,又关上,将里面的声音隔绝,但门外的四人自然是知道那是什么。

    女人的声音……

    铁链叮叮当当在房内摇晃,钉在墙壁上的一头垂下又绷直,顺着铁链下来的另一头是女人淤青红肿的脚脖上,女人隐隐的哭声自口中发出,不过也只有少数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这里大部分女人几乎是光着身子目光呆滞,神情麻木的坐在地上,看着走进来的那名喽啰,将身前的破烂陶碗端起来向他摇晃,微微张开的口中,只是呜呜咽咽的声音,里面露出半截舌头。

    还有几具,枯瘦如柴已经不动了的身体,静静的躺在那里,空气里荡漾着令人着呕的气味。

    这些女人是中山国附近村子里的,也有是城里的,不过都是小门小户的百姓,被曹石惦记上后掳到这里,对方家里也无法找上门,有些毕竟直接被杀了满门,寻常府衙也管不了这样的盘根错节的黑山贼,这些女子到了最后也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穿行过这里,望里还有一道门,过去时,里面还有男人粗鲁的喘气和女人痛苦的呻吟,进来的喽啰只好停下来,便是在门外轻轻敲了几下。

    “滚——”里面,男人暴怒的大喝。

    喽啰低了一下头,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开口:“头领,昨夜派出去的兄弟回来了,他们就在外面等着呢。”

    梆梆……赤着脚踩过石砖的声响,片刻就到了门后,吱嘎一声,木门打开,赤着胸膛的曹石脸上还带着汗渍,露出笑容:“他们可回来了,事情怎么样?”

    “小的……不知……”

    “废物!”他骂了一句,回身进去穿好步履,随意穿了一件袍子又重新走出,抬手朝里挥了挥,“里面那女人拖去锁好。”说完,便大步离开。

    那名喽啰年岁其实并不大,也就是十四五六的年纪,自然明白男女之事,稚嫩的脸上看着那发抖的女人,下身一片狼藉,他咬着牙关微微颤抖起来,随后闭上眼,上前将那女人拦腰抱起来,声音有些结巴,“别……怕,我……我……不会糟蹋你……”

    在他手臂上,女人埋头大哭起来。

    ……

    曹石来到大厅,随后呯的一声,将陶碗摔在地上,砸的粉碎。

    “……这么说你们守了一夜,连一点漏洞都没发现?”

    中间站立的四人低着头看着脚步破碎的陶片不敢开口说话,过的片刻,寨中服侍的丫鬟颤颤兢兢的端着饭食过来这边摆上,这时中间四道身影里有人开口:“头领,对方真的谨慎,我们也不知他们走了一路后,还会有人暗中值夜的,今晚我们兄弟四个再去探探。”

    “算了。”曹石取过长筷夹了一块肉,摇了摇:“既然对方警惕,就不要打草惊蛇,你们下去吧。”

    一名心腹上前,手比作刀,在脖子划过,低声道:“头领,不如请对方赴宴,在席间将他杀了。”

    “这主意不错,他初来乍到,我做东请他,必然应允前来,席间顶多几名侍卫……”曹石放下筷子,抚须点头,赞赏的看了一眼那人,手拍在桌上,“此计不错,该赏——”

    正说话间,外面陡然有人的声音嘈杂的说话,曹石停下话语抬起目光朝大厅外张望了一下,刚刚出去的四名喽啰慌张的从门口冲进来:“头领……外面……外面……”

    “官兵打来了?”他站起身。

    一名喽啰急的脸红:“不是,是公孙止过来了。”

    “哦?”曹石走出几案,皱了皱眉,“带了多少人?”

    “不到两百……”

    那心腹从后面靠近,附耳道:“头领,这正是好时机啊,对方可能存了是过来感谢的意思,公孙止肯定料想不到头领会突然发难。”

    “好——”曹石一拳砸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