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策马挥刀:“杀刘虞——”身后狼骑跟着呼啸喊出声音,带着鲜血继续朝前推进,转眼之间已至腹地。

    东面战场,名为白马义从的骑兵同样掀起触目惊心的尸山骇浪,三支骑兵分左右中三个方向以恐怖的速度突破了幽州军的第二阵列,就算身后的步卒没有跟上也无所谓的,只要西南方向的那支数千骑兵造成合围之势,中军当中的刘虞已不过瓮中之鳖罢了。

    前方是成千上万人的阵型,箭矢偶尔会在夜空下飞过,延绵的阵列前方,零距离的一瞬,白马银枪的青年抬手就是一枪,嘭的洞穿面前的盾牌,然后带着盾后的尸体一起挑飞时,无数的战马撞入人潮,试图扎稳脚下的幽州士卒,被撞来的战马推的后退,随后摔倒,身子被马蹄践踏过去。

    赵云抹过脸上的鲜血,晦暗的视野里,他看到远方的那面大旗,纵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军令如此,他也只能杀过去。

    ……

    周围战场上喊杀声、马蹄声犹如潮汐般清晰的席卷过来,刘虞望着被挑飞的士卒,麾下将领一合被斩倒在地,紧抿双唇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转眼间,三面骑兵汹涌的合围过来。

    作为刘虞麾下从事,鲜于辅一脸着急的骑马飞奔而来,眼看第三阵也快被突破,甚至整个战场已经逐渐倾斜了天平,他连忙来到大旗下,大声喝道:“州牧快走啊!”

    “老夫不走!我乃大汉州牧,让他们动手杀我啊——”

    刘虞一生刚直,此时纵然心里有些彷徨,但终究没有考虑过离开,须发怒张指着合围冲来的骑兵,大声怒骂:“……一群乱臣贼子——”

    已是急得火烧眉毛的鲜于辅看到一抹银甲白袍的身影在突破数人后朝这边望过来,当即咬牙伸手将老人坐骑缰绳牵过来,自己一夹马腹,拖着冲向西面蓟城的方位。刘虞挥舞马鞭抽打牵扯缰绳的手臂,叫嚷“你干什么!”“放开,让他们来杀老夫——”这样的喝斥声中,他回过头,公孙瓒、公孙止的骑兵距离大旗已不过数十丈的距离,敲碎了许多人的身体,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他方才感受到了兵锋残酷的触目惊心。

    千余名亲卫护送他离开这里时,整个大阵已开始出现混乱,有知道刘虞逃走消息的将领,大骂了一句,拉着队伍开始各自为战,开始转移想要摆脱这三支骑兵。巨大的阵列,周围全是人,纵然想要撤离,便是出现人挤人的场面,更加让阵列变得臃肿、混乱不堪,随后被切入进来的骑兵撕扯的七零八落。

    终于,没了将领的弹压,士兵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压力,大量的溃兵开始不要命的朝后面飞跑,有一些直接干脆的丢下了兵器,向敌人投降了。

    皮甲沾染鲜血,还在滴落,公孙止手持弯刀已经来到那刘字大旗下,冷漠的看着骑兵追杀着大片的溃兵,屠杀已成了定局。

    身后,曹纯带着数骑返回来:“首领,刘虞这老家伙先跑了一步,高升已带人追了上去,我们现在是要收拾战场……”

    “打扫战场留给我父亲的人来做。”

    公孙止插回刀刃,勒过缰绳,“我们继续追下去……不能让那老家伙回到蓟城!”说完,便是带着身边数百骑兵朝西追下去,曹纯也勒马头,朝亲随骑兵,吩咐:“传令所有骑兵集合,我们继续追击——”

    第一百一十三章 铁骑纵横(三)

    火焰在尸体上延烧,油脂嗞嗞作响,昏暗的火光里猩红延绵铺开,天空抛射的箭矢已经停下,偶尔会有一两支射过来,片刻后,也就不再出现,刀从握弓的尸体胸腔中拔出来,步卒继续行走,去一下具尸体检查,地上还有装死的幽州士卒需要清理。

    视线自他身上拔高,延绵数里的战场燃烧的火堆明明灭灭之中,地上那密密麻麻的,是难以计数的尸体延绵而开。

    丢弃兵器,被驱赶成堆的俘虏失去了神采,摇摇晃晃的走在血泊里,中间有人的目光看过这样的战场,眼泪掉了下来。十多丈外,一支骑兵横穿而过,俘虏中大多数人看到这支骑兵便是颤抖起来,给他们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影。

    两千多人的白马义从在这里远去,不久之后追上一拨不愿投降,亦不抵抗的溃兵队伍,衔尾屠杀,数百人大多数被杀死,剩下的也被绳索套住脖子拖行马后,直到尸身不全。

    将近八个时辰的战事在这深夜基本结束,微微隆起的小坡上马蹄驻足,夜风抚动领甲上的绒毛,披风哗哗轻响,公孙瓒听完己方的伤亡后,沉默了下来,手甲捏着缰绳发出咯咯的响声。不远,半身染血的赵云停留在原地有些不忍的看着拖行的残尸,严纲瞧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骑马去了小坡上的主公那里。

    旁边,公孙越大抵是看出了这位青年想法,摇了摇头:“你从军尚浅,并不知道这些既不投降,也不想抵抗,乃是军中多年的奸猾之辈,也或心智已惊恐不安,此时成溃兵,一旦放任不理,祸害比匪祸还要凶猛,所以只能杀掉。”

    “云受教。”那边,赵云沉默了片刻,还是拱手应了一声。

    小坡上,严纲走近,对面从沉默中回过神来的公孙瓒偏头看他一眼,嗓音低沉:“……他们若是死在草原上,倒也是值得,若非刘虞,他们还不会死。”

    马背上,低头躬身的将领自然明白这“他们”指的是谁。严纲低声开口:“主公,只要除去刘虞,他们的死也是值得的。”

    “嗯……”

    马蹄原地轻踩,公孙瓒摆手:“此时不说这些,我家千里驹可是追刘虞去了?”

    “是的,大公子带着他的骑兵,已经追出去一个时辰了。”

    公孙瓒调转马头,点了点头,大笑:“……哈哈,这才是我公孙瓒的儿子,比续儿更加像我!”语气顿了顿,朝下方斑斑点点的火把光芒挥手:“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公孙家的大公子,我的儿子——”

    马蹄卷起风浪。

    ……

    自战场西面十多里之外,追击争分夺秒。夜空下,漆黑的原野传来轰隆隆的震动,无数火把的光亮起起伏伏汇集成洪流,由西向东穿行,飞快的疾驰。

    原野林间偶尔有夜鸟惊的从树枝飞起,发出惊慌的啼鸣,精气狼烟的骑兵迎面撞上扑过来的几骑……几十骑……几百骑,兵器碰撞之后,马蹄踩过残缺的尸首,继续朝前追击。

    狼狈逃窜的队伍不断的有人调转方向朝后方追袭的骑兵扑过去,在给大部队争取逃回城里的机会,便是再也没有回来。

    “此役若我尚能得生,老夫定当研习兵事……”刘虞悲戚的看着那些带着决然神色的身影调头扑向后方追兵,颠簸中,他双眼阖了又睁,语气坚定下来:“……不能辜负他们啊,趁机会,我们赶紧回到蓟城。”

    然而,不久有骑兵从后方追上。

    “呼嗬——”

    狼骑掀起狂野呼喊自后方传来,挽弓的骑兵奔涌在后方,黑暗中胡乱射出的箭矢钉向奔逃的人群。

    一追一逃之间,东方的天空已隐隐发亮,众人的视野渐渐变得开阔起来,蓟县的城墙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逃亡的士卒当中有人兴奋的呐喊出声音,鲜于辅朝并行骑乘的老人开口:“主公,蓟城已至,我们有救了。”

    这边,刘虞回头看了一眼紧跟而至的追兵,不过二三十丈的距离,皱眉摇头:“不行,此时若打开城门,贼兵必能进城,老夫岂能将灾祸带入城中,让百姓受苦。”

    随后,他看向西面,“我们继续西面过去,过了军都山,就有鲜卑柯比能的部落,这头狼应是不敢久追。”

    便是打了这样的主意,不足千骑的骑兵越过了近在咫尺的城池,马不停蹄继续朝西面狂奔。城头上狼烟升起来,城中将领大抵看到了外面的情况,连忙召集城中兵马出城时,刘虞已消失在了视野之中,让那将领甚是为难。

    日头升上正午,随后又西斜降下来,追逃两股骑兵最终跑过去了军都山,朝居庸县过去,双方的马匹大抵也是跑不动了,队伍拖拖拉拉乱了阵型,刘虞入了居庸后,整个人几乎已经昏厥过去。

    城外,陆陆续续汇集来的骑兵就地开始了休整,远远近近,贩货的行商、百姓看到这三千余名骑兵,慌乱的逃开。

    “这条老鱼躲进水洼就安全了?”公孙止看了一眼算不上大城的居庸,转身手臂一挥:“全军休整一日,然后破城!”

    曹纯和高升面面相觑,他小声道:“咱们以前好像没攻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