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呯呯的兵器撞击中,不断有人在飞,有人脑袋直接爆开,一个人压在一群人不断的后退,一名护院的头领持着长刀暴怒的杀过来,刀锋被挡下,龙胆枪结结实实扫过他腰身,将身体拦腰打的飞出去撞上屋檐下的木柱,那柱子在渗人的爆响中轰然断裂,半个屋檐也随之坍塌下来,瓦片哗哗的摔碎一地。

    望着那道杀出众人的身影,王固看的心惊胆战,后脑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意识到不妙赶紧后退,前脚跨过门槛,身后,呼啸声袭来,他感觉不似自己的力道在带着身体在飞,正厅里那巨大的喜字剪纸在视线越来越大,嘭的一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他挣扎了几下,脚尖都够不着地面,低头方才发现一杆长枪穿过了后背将他钉在了墙壁上,那边摇晃的身形走过来,长剑还滴着血。

    “我兄长为人和善……做人老实本分,你们为什么不给老实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染血的手掌握住枪杆一拔,抽搐的身体倒下来,赵云垂着眼帘看着王固,抬手又是一枪扎进心窝:“那我也不给你们活的机会……”

    夏侯兰从院外拥挤的人潮过来,瞠目结舌的看着满院的尸体,视线里,那一抹染着红的白色从面前走过,不安的看了看周围,随后跟上去,消失在这片夜色里。

    ……

    山间的小路,风声呼啸。

    两人一马沉默的来到童渊的小院外,推开院门走进去,赵云已经不再犹豫,推开了第二扇门,走入堂屋,供奉的桌上没有灵位,只有一把古朴厚重的长枪摆放在上面,那是老人用了一辈子的兵器。

    凤鸣——

    死气沉沉的身影,眼中一热,便是朝着那柄长枪跪下来,磕下头。门外的夏侯兰叹口气,轻轻将门带上。

    “师父……”

    黑色笼罩的屋中,哽咽的声音在喉咙间滚动呢喃,随后呯呯呯的磕了三记响头,桌上的凤鸣枪沉寂的摆放在那里,似乎在看着他。

    “师父……我兄长那般好人,为什么就活不下去……云不明白……”

    头重重的磕下去,撕心裂肺的哭出来:“想不明白……为什么好人难存。”

    男人哭泣的声音并不好听,却是让人伤感。

    哭了一阵,他站起身,去抚摸那柄兵器,随后拿在手中时,有微微的风鸣之声,枪杆上有一行刻下的字迹:心中要有刀。

    刀……

    赵云摩挲着刻字呢喃着,随后卸去了凤鸣枪头,取过枪杆与龙胆枪合为了一柄,他心稍稍安定下来,打开门,夏侯兰看过来时,招了招手:“随我一起去北方吧……这里已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感受山上吹来的风,提着龙胆凤鸣枪,带着那把“刀”籍着夜色奔向北方。

    第一百九十九章 冬至,阴云

    幽州西北,上谷多丘陵陡山。

    入冬以后,北方天气急剧转冷,光秃秃的丘陵延绵,偶尔难得的阳光下往远方延伸,自幽、冀战事爆发,整个南来北往的交通道路被封锁,商旅行走在山间来往与草原贸易,沿途望着北方苍凉与雄壮的山势,毕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自冀州战事以公孙瓒身死结束,在李儒坚持下,出兵直接占领军都山,将上谷郡与幽州分割开,断绝了商道的通行,同时也将居庸、涿鹿、下落、潘县连成一体,另一方面雁门郡徐荣与高干的并州兵马厮杀数次后,让其寸步出不了关外,意味着并州有三分之一的郡县被割裂出去,重兵占据了通往北方的关隘句注山,切断并州乃至整个中原去往北部的贸易的交通。

    唯一剩下的路,走卤城穿飞狐道再至涿鹿或桑干去往草原,然而商人逐利,翻山越岭的成本和耽搁的时间,换算下来,让背后支撑整个北方利益贸易的许多世家大族遭受巨大的损失,李儒这一手,掀起的风浪比冀州的战场更加让无数人挠秃了头。

    初平二年,冬,匈奴、鲜卑的互市只在上谷郡贸易,成群的牛羊、毛皮、马匹让大量的商人闻到了千载难逢的商机,通过群山阻挠的汇聚这里,汉人、异族人几乎拥挤在一起角逐,甚至爆发十多次争端,然后东方胜为首的官府力量介入……这让无数人的算盘再次落空。

    自然而然,更多的问题摆到上谷郡郡丞东方胜的案头,另一边,出去近两月的军队,终于也在中旬到了逐鹿,离上谷郡不过四百里……

    ……

    秋末冬初,季节交替,寒冷让人不适应。蔡琰慵懒的从雪一般颜色的毛毯上醒来,窗外是难得的晨光照进眸子,听到动静,屋外的脚步声一连串的踩过来,门扇吱呀小心推开,一道道进来侍候的粗壮妇人身影开始有条不紊的端水、拧毛巾、穿衣、梳妆……

    门外响起香莲稚嫩的声音喋喋不休的训斥。

    “做事机灵一点,主家是谁,可不是你们当初侍候只有钱财的豪绅……而是……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不过有一点啊,仆人的衣服不是发给你们了么,怎么不穿?穿这身皱巴巴的旧衣裳小心让蹇管事看到,非把你们屁股打烂不可……我告诉你们喔,蹇管事可是从宫里出来的,你们要是不听话,就统统送到他那里去……调……唔……调……”

    整个后院在小丫鬟的话语里,慢慢苏醒过来,女子站在一面硕大的铜镜面前看了一下隆起的肚子,深深吐了一口气,随后被搀扶着走出房间,听到檐下训斥到结巴的声音,笑着提醒了一句:“调教。”

    对面,小丫鬟连忙点头:“对,就是调教,你们可要当心……啊……夫人出来了。”旋即,朝那帮十六七岁的侍女挥手:“快走快走,去忙你们的吧。”然后,蹦蹦跳跳的朝这边小跑,笑容天真烂漫,语气却有些埋怨:“……夫人啊,这些新来两个月的丫鬟,怎么还是笨笨的,香莲进来府里的时候,还不到半个月就很会做事了。”

    “没羞没臊的小丫头……”

    香莲鼓着腮帮,小眼睛瞪去那边开口打趣的一名粗壮妇人,后者陡然变的凌厉回瞪,吓得小丫鬟赶紧躲到蔡琰身侧,朝对方吐舌尖。

    “夫人就是太惯着香莲,将来可不好打发出门找婆家了。”

    “我才不找,就跟着夫人,气死你们。”

    一群妇人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就连旁边的蔡琰也轻笑着揉了揉丫鬟的发髻。吃过早膳后,蔡琰又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自从怀孕后,丈夫就禁止她触碰任何锐利的东西,就连稍微有尖角的琴也是不行。

    想到那个人……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

    “也不知夫君走到哪里了……”

    闲暇的时光悄悄的流逝,接近正午,天又阴了下来,前院府衙俩人正朝这边府邸过来,俩人俱都着了读书人的袍子,不过领口加了绒毛,里面也置了一层加料的单衣,一黑一白相谈而走。

    “……儒出出主意尚可,可不敢逾越,官身还是由首领亲口应下才是,商人可凝聚成体,但也不可过于依赖,自古商人逐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其实上谷郡资源匮乏,儒只能集匈奴、鲜卑之便利来扶我汉地繁荣……”

    “文优兄就不怕将来商人抱成团,变得本末倒置,反来要挟官府?”独臂的身影看向对方。

    那边只是笑了笑,负手在走。

    “……无妨,商人再抱成团,手中亦无刀兵、人手,再则那些个世家大族又岂会看他们做大,毕竟这些商人嘛……只要有大利可图,也会丧心病狂起来,什么世家,说不得也会用肮脏手段的,咱们看戏就好。”

    东方胜停下脚步,语气迟疑:“眼下商人太过散沙,所以若是首领这边开了许诺官职的口,这天下……怕是要将上谷郡推向风浪尖上了。”

    “皇帝我都杀过……皇权有用么?”李儒扫了扫袍子,看向后院的门匾:“首领面前,那些东西不管用的,要么按这里的规矩来,要么捧着自己的头回去……你说是不是?”

    独臂书生笑着点头,“好了,咱们进去拜见夫人吧,就不用说这些戾气的话,免得惊了小首领。”话语落下,与李儒一并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