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四个,刚刚掉了一个,大概被狼吃了。”潘凤让部下将剩余的毛贼提过来,牵招看了看他们,拍拍对方肩膀:“你这运气……白捡一个大功劳!”

    潘凤扶了扶牛角盔,靠近过去,小声问道:“有多大?”

    牵招将上半夜发生的事告诉这家伙,潘凤瞪大眼睛:“什么!夫人生了一大胖小子?”随后,一拳砸手心,点头道:“那咱们也得抓紧找个婆娘生一个,往后小的跟小的处,那关系才稳……”

    “喂……我说的不是这个!”牵招一掌盖在自己脸上,对这膀大腰圆的家伙有些无话可说了,重点都被他带歪了。

    “不不,反正首领没事,那就不重要了。”潘凤摆摆手,掰着指头:“……虽然我是个有福气的,但打大仗从没捞着一回,打鲜卑没我的份儿,冀州那场也没我的份儿,你们一个个把功劳都捞足了,等首领地盘一大,朝廷那边把位置提一提,你们就一个个都上去了,就剩下我老潘一个人上不上,下不下的。”

    “……以前怎么说也是上将潘无双,说出去多厉害,你看,被那华雄叫成上下将,现在就真的上上下下了……我老娘常说我是有福的,混不出个名堂岂不是打她老人家的脸吗?老牵你说是不是……”

    风刮过缓缓回城的马队,马蹄踏踏的在道路上响,膀大腰圆,提着巨斧的潘凤骑在马背上,变得叨叨絮絮……

    ……

    天光渐明,公孙府邸。

    公孙止轻推开房门,屋中蔡琰早已醒来,香莲手脚轻柔的帮她擦拭身子,见到进来的身影,虽是夫妻,但到底小腹还未完全消下去,有些丑陋臃肿,女子有些不好意思,拿被子遮掩一下对方视线,声音很轻的开口。

    “夫君怎的过来这边,昨晚的事应还没完的,快些出去吧,别让下面的人等急了。”

    “让他们等等也无妨,有些事已经有眉目了,迟些过去,他们也有余地操持。”公孙止看着床榻那边,随后看向妻子身旁的襁褓,起身过去试着抱了起来,动作中,毛发并不旺盛的小脸微皱,像是有些被抱的不舒服,在襁褓里扭动。

    “夫人给咱们儿子想好名字了吗?”

    “嗯……妾身想了一个,就不知夫君满不满意。”蔡琰盖好被子缩下去,望着床前怀抱婴孩的男人,嘴角露出笑容:“……名是取自父亲的《笔赋》里的一段,上刚下柔,乾坤之正。”

    “所以……叫公孙刚?”

    蔡琰捂嘴笑出声,“夫君切莫这样逗妾身笑了,哪有这样取的,是公孙正……该是取乾坤中的正字才对。”

    “好难听……”

    公孙止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交回到女子手中,摆了摆手,转身拉开门:“……回头还是我来想想。”

    跨出房间,笑容收敛起来,屋外百名侍卫恭候着,随着大步离开的身影,涌出了府邸,跨上马,朝城中大牢过去,那边李儒已在外面等候,这边,公孙止下马走过来。

    “大牢气味不好闻吧,走,随我一道进去。”他笑笑,挥了挥手:“家里耽搁了一下,给孩子取个名字太过难听,说什么上刚下柔,乾坤之正,公孙正……太难听了。”

    这一番说话间,公孙止回过头来,就见李儒已经躬身拱手拜下去了。他伸手将文士架起来,目光严肃:“一声不响就拜,有什么事?”

    “夫人取名委实有些……厉害。”李儒话语却未有惶恐的语气,抬起脸时笑着说道:“乾坤乃是天地,天地之间的正啊……主公你的名乃是止,止上添一横……像不像冕冠十二旒。”

    冕冠十二旒……皇帝戴的。

    公孙止认真的看了他片刻,洒然抬手:“女人随便从她父亲《笔赋》看到的,应是没有文优想的那般多……不过往后之事,与我何干?那是他们小辈的事了。”

    “主公英明。”

    “那就走吧,看看牢里的三位可有招供什么出来,哪有心思想孩辈的事。”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牢门,李儒望着前面背影,目光又是笑意,又是严肃。往那个方面靠拢,有这份雄心自然是好的,只是眼下的世道,群雄并起……委实有些路远了。他微微摇了下头,紧跟过去。

    第二百零五章 初雪落天地,血涌暗芒

    皮鞭响起在深幽回荡,潮湿的地面夹杂稻草,步履踩上去沙沙的声响,昏黄的火光映着人的身影进来地牢。

    挥舞的黑影甩过天空,落在身体上,每一下噼啪声都带起一片血肉,狱卒正拷打着牢中木架上的三人,其中一人在凌晨时熬不住酷刑,咬断舌头流血死了。另外两人在拷打停息的问话中痛哭求饶,中间昏厥过两次,被扑冷水转醒后,已经没有多少求饶的力气了,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哗哗的铁链声响,牢门呯的打开,披着狐裘的公孙止带着李儒及几名护卫进来,有人挥手让狱卒停下鞭子,牢中两名审讯的人连忙拱手行礼,随后退到一旁:“启禀太守,此二人嘴实在有些硬,打到这种程度也只字未提。”

    “你们先下去。”李儒看了一眼受刑的俩人,挥手让狱卒先出去等候,侍卫顺手把门阖上,持着刀分站两旁。

    公孙止缓缓上前,看了一眼右边的木架上死去的俘虏,目光看向另外俩人时,中间那人身形瘦弱,皮肤暗黄,长须夹杂着些许白色,年龄看上去也有四十多岁,那人微微抬头眼皮半耷,血水有些凝固模糊了眼睛,声音虚弱的呢喃:“这位贵人……我们真的是……普通商贾……放过我们吧……”

    公孙止背着手在他面前站定,看了片刻,缓缓开口:“普通商贾?那你的货物呢?两个月时间,想必是卖了吧……卖给谁了,公孙止的府上对不对?过来上谷郡做买卖,我欢迎,但是做带血的买卖,我很不高兴……”

    步履走动两步,他偏了偏头:“有些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怨让你们来杀我家小,想让我心如刀绞……我这人的记性不好,你来告诉我,我杀了谁,谁又替谁向我报仇,这个问题清不清楚?”

    这三人就是昨晚被潘凤捉拿的,原本四个,中途死了一个,现在又死了一个,如今只剩下两人,拷问的行刑人倒也不敢再下狠手,此时方才还留有说话的力气,那人抬起脸,想要努力睁大半耷的眼睛,口角还淌着血水,声音嘶哑笑了笑:“原……原来是……太守当面……看来,我们是活不成了……”

    “若是回答让我满意,不介意给你们一条活路。”

    那人怔了怔,张着带血的嘴摆动了一下脑袋,嘴角浮起艰难的笑容,牙齿还沾着血丝:“……说了,我们也会死,你们……都是贵人……命都很金贵,可我家人的命在我眼里也很金贵……”

    左边的木架上,他的同伴哭了起来。

    公孙止看了旁边人一眼,招手:“把他们手指一根根切下来,记住是切,不是砍……手指切完了,切脚指,用上好的止血药,别让人死了。”

    有人搬了胡凳过来,转身一抖袍摆,大马金刀坐下:“我就在这里看他们到底能撑多久。”

    用刑的狱卒从墙上取下一柄短刀,从桶里舀水浇了浇,守卫的护卫从旁协助他将左边哭泣的男人取下来,拖到木案上,手掌死死的给硬撑开按上去,狱卒拨了拨刀锋,压下去的瞬间,那人陡然大声叫起来:“招了……我招了……反正家里就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娘,公孙太守,小的全招了,你放我一条活路。”

    木架上,之前的人大骂:“……你这个王八生的!”

    “终于有聪明人了。”

    公孙止挥手让侍卫和狱卒走开,这人二十几岁,唇上一条胡子,连滚带爬的过来,被侍卫挡住后,一面磕头一面叫道:“小的是河东人,之前也一直待在河东做买卖,也是牙人这行,后来就是这人找上小的,说是去上谷郡做笔大生意,事成之后会给一笔非常大……”

    “讲重点,那些女子和你背后是谁?”

    “小的也不是很清楚……”说完这句话,那人思索了片刻,顿了顿,然后道:“……那批女子好像是从长安宫里出来的,有次途中我无疑听到她们讲话……”

    叨叨絮絮的话语中,凳上的身影面无表情的起来,朝门外大步离开,李儒走出牢门朝狱卒划下手势:“俩人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