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做什么?!”

    数名士卒持着枷锁上来,直接给挣扎的身影戴扣上,牵招左右挣扎,口中大喊:“我只是来吕府送信,何故拿我!”

    “带走!”郝萌并不多说,策马调头离开。

    凶戾的命令响起来,牵招被刀兵架在脖子上,只得被他们带走离开这里,片刻后,清冷的街道,又恢复过来,有了行人来去。

    ……

    蕲县城外。

    剑拔弩张对峙的两军阵前,潘凤提着巨斧,打了一个哈欠,“到底还打不打啊……”而两军中央,两道身影的谈话还在持续。

    “文远原来是雁门郡吏,而我只是一名马贼,若是世道不变,咱们还是一黑一白在草原上做着买卖,然后有一天,你的资历到了,升迁调任,而我还是依旧纵横北地,或许手下弟兄们变的更多,但还是马贼,等着官兵剿灭,或者哪天老了,被下面想要上位的年轻马贼给做掉,能活着老死,就是万幸了。”

    张辽摸不清他为什么说这些,但也同意的点点头。

    “可是后来,皇帝死了,董卓进京祸乱朝廷,世道就开始变了,所有原本该紧守本份的人,心里开始装有了天下,可天下就这么大,你拿,他拿,好好一个国家,变得零零碎碎,破破烂烂,原本我汉朝男儿,一个个都该是顶天立地的,持国保家,如今却是变成了与我一般的马贼,你抢我,我抢你。”

    ——阳光照在大地上,所有人头上。

    后方,潘凤小声对另一旁魁梧的身形嘀咕:“主公这话越说,我倒真的却像那么一回事了。你听的懂吗?”

    “我要听的懂,还当什么护卫……”典韦摇了摇脑袋,目光紧紧盯着前面对峙交谈的两人,片刻后,话语继续过来。

    ……

    “其实都在做贼而已……”

    天光照下来,捏着缰绳的手指抬起来,粗犷威严的面容微动,声音猛的拔高:“你问我为什么要打徐州,不给吕布一个栖息之地。天下不统,人心不静,一个个割据地盘想做什么?!你问过你自己没有!”

    “……”张辽沉默下来。

    “哈哈哈哈——”

    公孙止放下拳头,陡然大笑了起来,在这片天地之间回荡,片刻后,手指去对方:“天下归一统,那皇帝的座位谁都想做,那我这个马贼可不可以……”拉过缰绳,声音斩钉截铁:“不争,何以为皇!”

    沉默中,张辽终于开口:“那为什么选择曹操,与奉先一起反攻不是更好?”

    勒马转身离去的身影停了停,公孙止侧过脸来:“吕布?我把这天下放到他手中,他接得稳吗?!”他点了点胸口的甲胄,呯呯作响。

    “你心里清楚!叙旧已过,开战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成型

    时值春夏交替,阳光宜人,城上城下,旌旗与人影都在光里剪出倒影,肩头的攒动,排出御敌的阵列,看不出面对天下精锐骑兵的颓势,城下的士卒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对面的原野,一字排开的骑兵淹没了他们的视野所能看到的一切,密密麻麻摇头摆动鬃毛的马头凶野的喷着粗气,不时还有呼喊号令的骑士在前方穿行,枪头呯呯呯的碰击每一名骑兵的兵器,发出鼓舞的嘶吼。

    尽管尚未开战,但姿态的凶戾,一万多骑的虎视眈眈,如林的长矛铁枪夹在腋下,仿佛有着推平前方城池一般的壮阔威势。公孙止骑着绝影缓缓回到众将前方,策马回头,望向对面徐州的兵马,以及那个故人,一旦开战,就再无情面可讲了……

    看了一阵,闭上眼睛,手握住了刀柄,阳光照下来,映射着刀锋的寒芒缓缓的拔出,下一刻,举过头顶。

    “准备!”他轻声说了一句。

    有骑兵飞驰,挥舞令旗,大喊:“准备——”

    呜!呜!呜!

    万人骑阵之中,数支牛角号整齐的吹响在天空,浩浩荡荡的阵列,前后蔓延开始移动,无数马蹄声缓慢的开始加快,一拨拨、一群群,随着将领的指挥做出方向上的调整,呈半圆朝前方环抱而去。

    城墙下,城楼的鼓声也在敲响,激昂的鼓点震动人的心房,将领的呼喊声中,一支支小方阵分裂出来,挪动前方摆下防御的姿态,人紧张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有许多不同的情绪,望着前方一夜破四万的恐怖骑兵越来越清晰,蔓延而来的黑线变得更加庞大、真实,八千多人的方阵里,不少人有恐惧的,甚至有的发抖起来,走动变得极慢。

    拥挤的阵型,同伴的声音在说:“不能退……”“不退……”有人应和。也有声音带起了哭腔:“……我不想死……”

    战阵前方,骑在马背上的张辽仍旧一动不动,望着开始加速的“狼群”他身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在过来。

    他跟随温侯征战多年,战场的事,已经不是当初还在雁门时,那个求战心切的郡吏,从北地来到洛阳,后来又去了长安,最后辗转兖州又来到徐州,每每都被人想丧家之犬的赶走,身边当初一同从并州出来的弟兄们,熟面孔已经越来越少了。

    “生死同袍啊……”

    张辽仰起脸,眯起眼帘看了看云层间的阳光,陡然伸出手臂,捏成拳头,附近正在指挥的将领停下来,脚步声停下来,无数疑惑的目光望着过去时,那边,举着手臂的身影,一勒缰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披风在风里招展。

    唏律律——

    马鸣长嘶,蹄子翻起泥屑的一瞬,张辽一把拔出地上的钩镰刀,纵马飞奔出本阵,勒马驻蹄在战场中央,刀尖抬起猛的指向对面,风卷过披风。

    “我乃雁门张辽,张文远——”

    声音咆哮天地:“谁与我决一死战!!!”

    死战……

    决死的声音回荡在两军阵前,高举的弯刀从天空降下,无数缓行的马蹄渐渐停了下来,公孙止睁开眼,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刀刃插回鞘里。

    “潘凤!”他唤了一声。

    身后,黑山骑前的潘凤扇了一下自己嘴巴,“让你摆谱!”轻声嘟囔一句,提着巨斧拍马一脸威严肃穆的冲出阵列,来到张辽对面五丈距离,斧锋一摆。

    “我乃上将潘凤……人生苦海,张将军要决死一战,大可不必,苦海嘛,筏不过去,就游过去,武人之间何必打的脑浆都出来……咱们都是高手,点到即止就可以了。”

    视野那头,张辽并未有说话,目光看着公孙止,随后收回,单臂平抬,钩镰刀横在了身侧,一阵风拂过原野时,他坐下的战马陡然间猛冲,数张距离,眨眼便至,刀锋嗡的一声,挥斩——

    “真当我是无名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