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公孙止转头看向人群后侧,刘备跟随回许都后,就被表奏为豫州牧,治所就在许昌,想要回徐州基本已无可能了,此刻许田围猎,他也是一身猎装也混杂其中。公孙止眯了眯眼,纵马过去,将手中的弓陡然朝对方一扔:“刘豫州,戎马多年,当是箭法了得,不如一起来下来打猎如何?”

    “都督谬赞,备不过碌碌无为之人罢了。”刘备接过弓,低声回应。

    后面一骑冲上来几步,声音粗大响亮:“兄长也真是的,公孙小兄弟都过来请了,还扭扭捏捏的,要我老张说啊,咱官也得了,仇也报了,现在还能陪着陛下一起打猎,这事多好……犹豫什么……”

    周围,刘协引领着众臣继续前行,曹操也骑马过来,笑道:“玄德还怕献丑?讨黄巾之时,我曹操可是看过你英姿啊,眼下却是想要欺操不知?”

    见推辞不过,刘备抬手拱了拱,只得拿起手中长弓与公孙止、曹操二人并肩而行,追赶上皇帝一行人,转过一道山坡,草丛里陡然惊出一只野兔,持弓的长耳身形急忙挽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正中在奔跑的兔子脑袋上,灰扑扑的身躯瞬间扑倒在地。

    “玄德也是好箭法!”曹操促马前行,拍掌叫了一声,引得前方一众文武和刘协望过来,见刘备骑射一只兔子,也跟着附和称赞几声。公孙止闻言,嘴角勾勒一抹冷笑,手在背后勾了勾,李恪领会点头,随后纵马离开这边。

    不久,一只雄鹿被人刻意驱赶到这边,奋力的在林子里跳窜,刘协握着弓心里痒痒,之前见公孙止挽弓射死狐狸,现在又见刘备也射死一只兔子,心里有些按捺不住想法,转头望向正过来的曹操,“丞相,朕也想射一箭。”

    语气仿佛在请求对方首肯。

    “陛下想要打猎,展现勇武,臣自然同意的。”曹操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背上,刘协得了对方首肯,脸上顿时露出欣喜,当下一夹马腹,纵马飞奔起来,挽起弓弦,朝着那只雄鹿直奔过去,半途又无力的垂落,插在泥土里,那鹿似乎嘲笑他一般,反而不跑了,原地驻足停下,竟抖了抖长耳,俯下头啃了一撮青草。

    刘协羞的通红,咬牙又抬起弓射了一箭,箭矢噗的钉在雄鹿脚边不远,将那鹿惊的跑开,纵马再追,又是一箭射空,不免有些气馁。旁边,曹操转头望了望众人,目光带着笑意骑马追上前方的身影,“陛下,不如让臣代射一箭试试。”

    不等刘协答话,曹操径直从他手中取过的那张宝雕弓,以及箭筒中一支金鈚箭,抬臂的一瞬,拉弓满弦,弦声嗡的震响,箭头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寒光,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正中奔跑的鹿背,悲鸣传来,雄鹿扑倒在地挣扎几下就不动弹了。

    远处追赶雄鹿的将士只见是金鈚箭射死的,拔出箭矢,抬着那头沉重的鹿尸兴奋的大呼:“陛下神勇——”声音传开,周围更多人的呼喊起来,震彻这片山林。

    曹操勒马回转,将宝弓还给刘协,脸色有些阴沉,“陛下想要联系射箭,往后操专门教于你如何?”

    “丞相……朕……我不敢。”对面马背上的声音弱了下来。

    其余一众文武相隔较远,听到山呼海啸的高呼声,只见曹操越过皇帝一个马头似乎在接受众兵将的欢呼声,当即有人在众人里大怒挣红了脸,董承低声叫了一声:“曹贼……”另一边,关羽勒马捏紧了青龙刀,凤眼圆瞪,望着前方那背影,就要纵马冲上去,刘备面无表情伸手拉住他青袍,暗地里摆了摆手。

    微微抬起的刀口又垂下来,丹凤眼一闭,偏过脸长叹了口气,也只得作罢。片刻之后,曹操便带着刘协及一干将领继续射猎,天黑之后就在围场大摆宴席,与众文武喝酒吃肉,尽情后方才放众人回城。

    一路回到驿馆,关羽嘭的推开房门,将那柄极沉的青龙偃月刀拄在地上,转过身望着身后走进来的身影,咬牙切齿:“兄长,我真是瞎了眼,原以为曹操乃是匡扶汉室的能臣,可这数日里几番作派,看在眼里,当真让人愤慨,今日弟欲为陛下除此贼,为何要拦。”

    刘备站在门口看了看外面无人后,谨慎的关上房门进来,安抚关羽坐下,又倒了一碗水推过去:“云长心中陛下知忠义,可只是凭一时血勇之气。若是杀了曹操,你也恐难以全身而退,他身边俱都是心腹、侍卫,还有公孙止那虎狼之徒在周围巡视,到时陛下、一众文武该如何收场?”

    嘭——

    一拳狠狠砸在几案,震的碗里的水飞溅出来。关羽落下拳头,咬牙怒瞪:“可惜今日不除他,往后恐再难有机会了,弟这身躯,大不了身死作罢,也好还汉室清平。”

    “云长切莫说这种话。”刘备握住他拳头,“难道忘了你我还有翼德,桃园誓言了?你是我刘备生死患难的兄弟,岂能身死此处,除贼之事,当徐徐图之。”

    “兄长……”

    关羽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声。

    许田围猎之事,自然也传入宫中,此时夜已深了下来,帝殿之中,服侍的宫女、宦官小心的缩着脖子站在冷风吹拂的宫檐下,寝殿内,窈窕的身影气急的走动,将身旁一盏灯柱推倒,灯火呯的摔地上,熄灭,升起淡淡的青烟。

    “陛下,那日妾是如何与你说的……”

    伏寿转过身来,杏目却是湿红的望着床榻上坐着的身影,“……为君者,当以气势凌人,就算你以前不是真的皇帝,可现在已经是真的了,妾也认同你,这满朝文武,就连那曹阿瞒也不得不认同你是这天下的皇帝……怎能如此懦弱。”

    “可丞相只是说代朕射猎,并未有其他逾越之举……”那刘协低眉顺目乖坐在床沿,轻声道:“而且……那公孙都督还把猎来的狐狸送于朕,对了……朕让人处理好了,皇后你看喜不喜欢?”

    说着,从枕头下取过一张叠好的狐狸毛皮展开的瞬间被伸来的手打掉在地上,快要气疯的少女晃动着凤钗,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你……你真是田里的老黄牛!!那头鹿可是随便能射的吗?逐鹿逐鹿……与天子游猎,下面臣子岂能随意射鹿,他这是有取而代之的心啊。”

    站立原地的刘协抿着唇只是望着地上的那张狐狸皮,缓缓蹲下去捡起,“取而代之也好,我本就不是皇帝……”

    啪——

    纤柔的手掌陡然从对面闪了过来,皇后伏寿红着眼死死盯着他,“你披了这身天子龙袍,就没有退路,真以为江山夺了,你就能善终?!妄想!”

    咬牙说了这句,少女无力的摇摇手,后退半步,手放下来,转过身望着摇曳的灯火,“你这根木头还是不指望了,让妾扛下来吧。”

    眼泪流了下来。

    ……

    天蒙蒙发亮。

    董承静静的望着长案上摆放的一叠素帛,咬牙切齿的将它收好在怀里,推开门扇,望着发青的东方,唤来了心腹仆人,“速去偏将军王子服府上,将他找来……”

    望着仆人领命远去,他摸过贴在心口藏着的密诏,心潮澎湃起来。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件意外的事

    翌日的天色阴沉昏暗,许都上方的天空下起了雨来,冷意的空气席卷过曹府庭院,正厅门外典韦、许褚两对铜铃大眼互瞪,偶尔有蚊虫嗡嗡的飞来耳边,啪的一声拍死在掌心。里面灯火摇曳着照出二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扭曲的舞动,觥筹交错间,传来轰然的大笑。

    “公孙、奉孝昨日可见到那帮文武的表情?”

    郭嘉斟上一杯酒,咳嗽几声,跟着笑了起来,看过上方俩人:“嘉自然看见,只不过主公与都督或许有些着急了,如今吕布剪除,形式下当以巩固兖、豫、徐三州,朝堂之上还是该维稳为主,之后顺势再攻宛城张绣,许都周边隐患便已是清除。”

    “奉孝说的有理,但我与公孙从徐州回来时,便先定下了此事,没来得及知会你们,是操之过。”曹操抚过浓须,端起酒杯,起身敬过去:“操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一口喝干。

    “主公,切莫折煞奉孝。”郭嘉连忙站起拱手躬身回敬时,曹操旁边,公孙止放下杯盏,冰冷的目光聚焦在有些苍白病恹恹的身影上,语气淡然:“郭祭酒,此乃我的主意,毕竟吕布转眼既灭,周围就剩下南阳宛城,趁着三军将士休息这段时间,把朝堂清理一遍不是更好?”

    “好归是好的,但嘉总觉得还有其他事发生。”

    “要的就是逼急他们,许都就这么大,再大的事能发生什么?!”

    大雨哗哗的外面落下,上边,披着皮裘的公孙止饮口酒放下,粗沉的嗓音在说,浓眉下双眸透着精光,“……今日奉孝可是看见哪些人面色有异了吧?说不得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除掉我与曹丞相……哈哈哈……我就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