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嗷——

    凄凉悲壮的狼嗥响起在这片彤红的天空下。在我们的一生之中,会遇到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但总会有那一两个在生命里留下深刻的印记,从而改变了我们的一辈子。

    与这里相隔数百里之外的五原,秋日的微风伴随晚霞着卷过山岗。

    身形威猛高大的男人,一身袍服从马上下来,看了看天色,他将一个篮子提着上了山岗,林野微黄,片片枯叶飞舞,落在他脚下,前面立着一块坟茔,然后,停在了墓前。

    几碟小菜,两碗酒水摆在了墓碑前,吕布盘腿在对面坐下来,伸手将酒水喝下去,又将另一碗拱手举起,随后,由左至右,缓缓倒下。

    “稚叔,布回来看你了……你的仇,我来报,你说,想要多少大秦人命,才会满意……”

    高大的身形说出的话语,仿佛蕴着千万人的尸骨,漫天飘落的枯叶,一时间也不敢落在他身上……

    长风吹过千里。

    绝影奔出了丘陵,草原上马队过来汇合,草丘上,公孙止勒过缰绳,回头望向那片陷入夕阳霞光里的白狼原,那里面,有人长眠了。某一刻,他夹马飞驰出去,大吼:“回上谷郡,我们走——”

    众骑发出一阵呐喊和咆哮,掩盖了北风的声音,马车颠簸、马队疾驰赶在冬日落下前,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没人知道,这只是厉兵秣马,一群戾狼之师的开始。

    此后的十一月,上谷郡外的大山已是一片金黄,山脚下护卫的骑士在戒严等候,公孙止独骑送一名老人到一支南下的商队里。

    “将你绑来,也心知你不会留下,那日说的气话,切莫放在心上,今日就送别太公了。”

    “……老朽没能将谷侯治好,心里也是内疚。”华佗叹口气,望了一眼遍山金黄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布绢,递过去:“都督身上大小数十道创口,随已痊愈,但也透支了身体,若再不加以调养,恐怕很难活过五十。”

    公孙止自然明白自己身体的状况,伸手接过了那张布帛展开,上面绘着许多图案,“……这是?”

    “是老朽绘制的五禽图,上面所绘的是几种野兽戏耍时候做的动作,都督按照上面所做,对身体自会有好处。”

    老人将东西交到对方手中后,便拱了拱手,转身上了一辆车:“老朽也该告辞了,数月不回,家中老妻怕也是担心了,都督请回吧。”

    “太公慢走——”公孙止拱手目送他随商队离去,待看不见时,方才策马调头,却是没有回到山下,而是在附近一棵树下,坐了下来,望着满山金黄,又是一个冬天来临了。

    可惜……酸儒看不到了。

    不远的方向,窸窸窣窣的声响,细微的传来。战马陡然紧张的竖起耳朵,挣扎的去扯系在树上的缰绳,发出警告的啼鸣,一处草丛慢慢拨开,一抹黑影探出长长的口鼻,踩着捕猎的姿态缓缓靠近。

    绝影更加疯狂的扬起蹄子的瞬间,黑色的大影陡然扑了出来,白色的鬃毛在阳光里显得刺眼,狼掌落在一层枯叶上时,战马张开口欲要去咬,旁边石头上坐着的主人,却是伸出手抚在了硕大狰狞的狼头上,巨大的白狼缓缓靠近,下一秒,匍匐在他脚步,眯起眼享受着抚摸。

    “……我有一个兄弟走了。”公孙止抚过它的狼颈上的毛绒,声音嘶哑。

    白狼舔了舔他的手,算是安慰,山风刮了起来,拂过这片林中,头顶上方的树叶哗哗响成一片,落叶缤纷,又一个冬天到来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戾狼

    冬天,光秃秃的树杈积满了厚雪。

    “吱呀”的声响,十余双穿着单薄衣裤的身影走过雪地,黄褐色的岩石在强壮的双腿后面,拖拉着在雪里划出长长的深痕,明媚的阳光,没有一点温度,偶尔有人抬起头“哈”出一口白雾,视线穿过飘起的雾气,前方是巍峨的城墙,大量的劳力正在扩建这座由岩石砌成的城池。

    城中的宫殿,一头金色长发的女子着白色的绸裙,抚着殿柱望着远方在严寒里修建的城墙,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块狼头玉佩,指尖轻轻的在上面摩挲。呀呀学语的婴儿从如软的兽毯上爬过,随后坐下来偏过头,看着母亲的背影,孩童“咿啊……”叫了两声,拍起小手想要吸引母亲的注意,随后有两只粗糙的大手从后面抱起孩子,披着红色披风,身材高大、络腮胡的男人,杰拉德抱着孩子走过来与妹妹并肩站在一起,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正在修建的城墙。

    “在想他?”杰拉德问道。

    金发抚动,高挑的身形转过身将那枚玉佩收起,从兄长的怀里抱过自己的孩子,神色清冷的走去殿后,踏上石阶,高大的身形一直伴随左右,将一支火把猛的投进高台上的火盆里,轰的一声,巨大的火焰窜了起来,彤红的火光照亮了周围。

    视野在前方展开。

    空旷的后殿,一批批的身影身着长长的袍服站立在那里,目光望向热浪滚滚的高台之上,金发的身影走上前,将怀中的孩子托举过头顶,面对着下方无数的麾下,她的声音铿锵有力的响起来。

    “圣城正在修复往日的创伤,而万千的子民也将回到这里,重建新的家园,我手中的孩子,他有着来自东方和克拉克城合法继承人高贵的血统,他将带领我们抵抗罗马人残暴的统治……”

    寒冷的风吹过来,女人将孩子递到所有人的面前:“……我的兄弟姐妹们,重拾往日的辉煌,拿起锋利的武器,捍卫我们新的家园,将罗马止步城墙之外,为了日耳曼人的荣耀——”

    “吼——”

    无数的声音疯狂的呐喊,响在日渐兴盛的城池上空,古老的城墙被新的岩石所取代,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下……

    长风拂过万里。

    来到汉朝的国度,上谷郡,屋檐上的雪扫落下来,正儿捏着一个父亲雕刻的像鸟儿一样的木雕欢快的跑过长廊,调皮的朝某一间敞开窗棂前晃了晃,里面,坐在长案后,东方钰正捧着典籍朗读。

    义父的离世后,让他心智更加的早熟,偶尔眸底也会闪过一丝哀伤……调皮的小身影跑了进来,将手中的木雕玩具放到了沉默的男孩手中,后者嘴角有些腼腆的笑了起来。

    窗外,少女挽着姐姐的手正在不远透过窗棂看着这一幕,勾起笑容:“正儿这么小就会学着收人心了。”

    天光远去,冀州邺城,自辽东而来的蹋頓走入这座城池,一路去往大将军府邸,拜见拥有四州之地的统治者,表达了自己亲近之意,在他过来的途中,看到了这位出身高贵的门阀之后,将北方治理的蒸蒸日上,无数的军队、无数的子民已有了天下最强诸侯的资本了。

    蹋頓在乌桓地位也是高贵,却只是从子身份,眼下部落中虽还未出现多少大的摩擦,丘力居的儿子楼班长大,地位上便显得尴尬,此时借着冬天的这段时间,过来拜见北方霸主,一定程度上,得到支持,他在族中的地位就要牢固许多。袁绍自然也没让他失望,假托朝廷名义赐给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称号及印绶。

    不久之后,蹋頓满怀欣喜的离开,袁绍走在廊檐下伸手接过仆人递来的汤药,自那年追击公孙止,被气的吐血后,身子已大不如从前了,不过好在这几年虽有动刀兵,但相对各州都在平稳前进,或许要不多久,兵临天下的那一天就会到来。

    他望去的北方,雪花阻碍了视线,那更远的极北之地,被厚厚积雪掩盖的草地之上,马蹄轰然踏下,从这里过去,奔行的身躯将飘落的雪花吹的四散开,一匹、两匹、四匹……浩浩荡荡的草原骑兵发出凶野的呐喊,将远在定居一处冰湖的几个丁零部落击败,大量的俘虏走在漫天飞雪里,凄苦的向南而行,去往遥远的大城。

    飞驰的草原骑兵中夹杂着汉骑的身影,他们偶尔发出汉话喝斥几句,有人举着一面白色巨狼的旗帜干净利落的插在了湖岸边。

    紧挨辽东的地界,隶属于匈奴一个小分支的羯胡部落在鲜卑人的铁蹄下燃起了大火,冬季的黑夜降临,篝火旺盛的燃烧,成千上万的人跪伏在地上,被迫朝拜一面绣有白色巨狼的旗帜。

    锁奴驻马旗帜下,拔出了一柄弯刀:“长生天给予我们牧场和牛羊,白狼神庇佑我们战无不胜——”

    偶尔,他会望向西面,那是更大、更辽阔的草原,将是下一个征服的目标,“轲比能……你看到了吗?鲜卑将会一天比一天强盛了,我会做的比你还好……”

    许都,风雪扑上城头,满脸大胡子的身影负着一只手,随后指向南方,与身后的刘备说起了什么,原在寿春的袁术端过一盏酒,打了一个喷嚏,感觉后颈发凉起来,跨过长长的江水,破损的城门正在修缮,一辆牛车缓缓离开远去风雪里,卷起的车帘后面,名叫王朗的男人回望会稽这座城池,显出颓丧的神色。

    偌大的皇城中,刘协摩挲嘴边一圈长出软软的短须,转过铜镜,他起身拂袖跨出承光殿望着这片雪景中的皇宫,隐隐有了威严。另一边高高的阁楼上,任红昌伸手接过一片雪花,在素白的手心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