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机在前面,后面的人掐断鲜卑人队伍,其他人随我来!”

    无数冲杀的身影中,于毒嘶吼一声,避开前方砍下的刀锋,跨步侧到对方后面,伸手勒住鲜卑士兵的脖子,刀锋一抹,血光溅到他的脸上,周围更多的人影杀到了一起,刀兵、长兵不要命的击打在一起,乒乒乓乓的声响延绵在血肉爆开的锋线上,原本逃亡的队伍中间被狂热的黑山军撕扯出一道豁口,随后越来越大。

    一名鲜卑骑兵持着长矛将冲来的黑山军肩膀洞穿,推着对方后退时,侧面一道黑影飞扑,将他从战马上拉下来,一脚将对方蹬开,不知从哪里挥来的一把刀,剁在颈脖上,瞪大着眼眶死去。

    日暮快要降下,归巢的鸟儿惊恐的盘旋在爆发杀戮的林野上空,不敢落下翅膀,厥机和弥加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下一秒,人潮朝这边推进,光与影晃动间,一道膀大腰圆的身影和白袍银甲的将领带着周围黑山军与鲜卑骑兵短暂的接触,片刻后全是人仰马翻的场面,血肉的涟漪疯狂的随着二人为箭头推开扩散。

    “走啊——”

    厥机大喊一声,拉着弥加就朝前面飞奔,在林子里骑马终究跑不快,甚至还不如靠双腿,交错横纵的林木不时让他们降下速度,偏转方向,奔走中,弥加已经看到气氛不对了,低眉垂目扫过周围,趁人没注意,调转马头单骑冲入附近的灌木里。

    前方还在一股脑奔逃的厥机陡然勒停战马,视线的延伸去前面,是一处断崖,“弥加,这下该如何……”他回过头,哪儿还有同伴的身影,这时才注意到身旁的弥加在中途已经悄悄脱离队伍逃走了,而此时身边也只剩下数百人还跟着,远远的后方,厮杀呐喊已经蔓延过来。

    “弥加这个没种的家伙,竟一个人逃走。”

    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厥机翻身下马,提着一口猎刀,站在断崖前方,身侧的部落勇士们也都一一下马手持兵器做出战斗的姿态,一字排开,不久,天黑了下来,隐隐绰绰的林间,亮起了火把光,似长蛇般蜿蜒围了上来。

    “就剩这么点人了还想反抗?”于毒提着环首刀带着一众黑山军步卒走出树林,片刻后,浑身染血的潘凤、一身白袍银甲持枪的赵云也俱追赶上来,看到被围住,仍做出一副拼杀姿态的厥机等人。

    赵云眼睛眯了眯,“死了的鲜卑,才是好鲜卑,把他们推下悬崖,摔死!”

    “把厥机的人头留给我!”潘凤脚步一蹬地面,操起巨斧就朝前冲,前前后后数千名黑山军也都一拥而上。

    “啊啊啊——”

    凶猛好战的厥机举起刀口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朝前面冲过来的汉人,绝望的跨出一步,终于,张合的大嘴,迸出艰难的声音:“你们汉人不杀俘虏的,我投降——”

    猎刀呯的一声,丢到地上,那些跟着冲出去的鲜卑人立马刹住脚步,惊愕的转过头看他,厥机喘着粗气高高的举起手:“厥机投降,鲜卑投降!杀戮毫无意义——”

    蜂拥而至的一双双脚步也在两丈的地方停下来,于毒捏着刀望着手无兵器,投降干脆的厥机,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砍过去了,他望向旁边的潘凤时,后者从地上捡起那把猎刀递给对面投降的身形:“拿着……”

    “厥机投降了……鲜卑的勇士言而有信,投降了就不打了!”厥机看了眼递来的刀锋,高举着双手不放下来,他身边数百鲜卑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呯呯呯的丢下兵器,一个个举手高过头顶。

    潘凤一把将刀掷在地上,巨斧呯的往下一拄,看向赵云:“子龙,你心肠黑,要不你动手把他杀了,将人头借给我?”

    “滚!”

    似乎对于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赵云懒得看一眼,勒转马头,提着龙胆枪退回林中。厥机看到那个最厉害的汉将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望向自己麾下的勇士,“汉人勇猛难敌,但是逃跑更加可耻,弥加作为我们鲜卑的单于,独自逃生,往后若是抓到,定破开胸膛,用他那颗黑色的心祭祀长生天……”

    一边说话,一边后退,然后转身朝潘凤开口:“长……”光线昏暗,迈动的脚尖陡然踢在凸起的一块石头上,话停留在嘴边还未说完,整个身子朝前扑倒,脸上的说笑的表情僵硬下来,放大的地面上,拄在那里的是一柄巨斧,斧锋朝上。

    “……生天……”话语在扑倒中还是冲出口。

    身体撞了上去,毫无阻碍的穿过那一抹锋利,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鲜血蔓延到了地面,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断裂下来,滚到膀大腰圆的身影脚边。

    滚动停下,脑袋一面转过来朝上,还带着笑容。

    潘凤鼓着大眼,看了看地上的首级,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于毒,“我动都没动……这不算杀俘吧?”

    随后,他弯腰提起那颗脑袋。

    “那么问题来了……老于,这脑袋该算谁的?”

    第四百一十八章 交换

    浩大的战场在夜晚落下帷幕。

    斑斑点点的火焰在夜风里摇摇欲坠,偶尔山间传来野兽的嘶吼,偶尔能听到草间传来啃食骨肉的声响。浅浅的辽河支流,尸体起伏靠在岸边,未死的人痛苦的呻吟,随着水浪起起伏伏。

    夜色如水,这片战场南面的辽东军营,奋战一天的将士筋疲力尽的躺在帐篷里休息,巡逻的士兵维持着营盘里的安静,对于陡然在睡梦中发出惊诧叫声的同袍,立即制止,或就地杀死在帐篷内。

    中间最大的一顶大帐里,公孙度卸去了甲胄,只穿一件常服正与对面的公孙止饮酒交谈,不时爆发出畅快的笑声,以及说起辽东将来的局面。

    “……如今鲜卑已名存实亡了,侥幸有人逃走,也再难掀起风浪,公孙都督一战平定我辽东异族,度代百姓万分感谢,两月前朝廷认命下来,封我为威武将军、永宁乡侯,但鲜卑、乌桓作乱,事态危急,便没有轻易接受,现在兵事已平,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我再受封也算受之无愧了……哈哈哈……来,满饮一盅!”

    “乡侯,请!”

    灯火昏暗,照着两人影子映在帐上,两人俱都是身材高大之辈,坐在几案后显得拥挤,酒水顺过短须,公孙止放下空下来的盅,望着首位上的身影,沉默着没有说话,之前他想招对方来狼骑的驻地,然而公孙度推脱已经在自己大帐内摆好了宴席,反请公孙止过去,大抵是存了小心谨慎的心思。

    “乡侯难道忘了,当初派人来上谷郡时的想法了?区区一个乡侯拿来做什么,眼下鲜卑、乌桓算是已经彻底没落了,只剩下辽北山麓里的扶余,和乐浪郡以东的高句丽,到时还要仰仗乡侯在辽东的威名震慑这帮宵小,守卫汉土。”

    “都督说的有理,守卫汉土本就是我大汉官吏应有的本份。”公孙度笑着,身子轻轻朝前倾斜了一点,低声道:“那都督是同意度封王之事?”

    “为什么不同意?”公孙止取过铜勺从地上温酒的壶里舀过酒水倒满,“乡侯整治辽东豪族,威震各方异族,让百姓享受太平,我巴不得北面都由我们公孙家的人来治理,你说对吗?”

    “不分彼此?”

    “公孙二字,也写不出其他字来。”

    “几年前,都督曾说将辽东、右北平两家公孙合为一家,我以为只是随便说说。”公孙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倒上酒,端起盅起身,“两家合为一家,自然百利无一害,不过,只有我一人封王,都督又如何自处?”

    公孙止也站了起来,端酒与对方碰了一下:“自然要找曹操讨要……不过早晚而已。”

    “哈哈哈——”

    “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一口将盅里酒水饮尽。公孙度笑着坐了回去,大手抚过颔下胡须,重重点下头:“都督豪爽,那我也不推辞了,不过眼下有一事还需与都督斟酌一二。”

    “乡侯说的是投降的四万鲜卑骑兵?”公孙止目光看着他,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乡侯大概是想要讨要,用来充实军队?可是乡侯可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一时可以,但怎能填充到与我汉人兵将队伍里,战马你可以拿去,人不行……”

    手张开压在几案上面,身子往前探了探,他目光在灯火里凶戾起来:“……你懂吗?”首位上,公孙度坐在那里,脸上连忙露出笑容,摆着手:“懂!懂!都督想的远,是我考虑不周,人可以不要,但战马总要有我辽东一份吧?不过……能否问一下,都督准备怎么处置这四万降兵。”

    风在外面跑过,挤进帐帘,灯火摇晃中,声音冷漠的落下:“……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