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如此才对,寿成,看遂如何拿下这头白狼!”

    火光映着说话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与此同时,这座军屯重镇在夜晚降临后,街道行人稀少,较迟归家的也是匆匆而过,与上谷郡有着巨大的差距,两旁房屋楼舍也有破旧,街道铺彻的碎石夹杂干涸的泥泞,此时踏踏的马蹄声自城门方向过来。

    巡逻城池的士兵与这支进城的马队擦肩而过,高举的火把光下,视线提防着对方过去,不时也有问讯赶来士兵把守了几条重要的街口,包含敌意的防止对方会不会突然作乱,毕竟五百骑兵进城,造成的混乱也是巨大的。

    临近府衙,公孙止陡然勒了一下缰绳,缓下速度,他望向府邸那边的夜空,虚影的地图上,俯瞰出了整个庭院的分布,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汇聚,形成一个u形,将整个正厅包围起来。

    “还真有动作……”他嘴角勾勒一抹冷笑。

    典韦回头见首领落出一段距离,返回靠近过去:“主公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一件有趣的事要发生了。”说着,他让人取过一张素帛,随军携带的笔墨,在马背上快速勾勒出一幅简单的图形,交给巨汉,后者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是什么意思,毕竟跟随主公多年,默契自然是有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领会。

    不久之后,队伍在府邸门口停下,“你们在此处等候!”的声音中,公孙止下马带着典韦、李恪以及五十名近卫走上石阶,早已恭候的门人躬着身子连忙迎上,行了一礼,领着众人进入前院。

    灯笼在檐下摇晃。

    “都督这边请,主家还有金城的韩太守也里面。”那房门在石阶那边止步。

    公孙止嗯了一声,踏上石阶时,在李恪手臂轻轻拍了拍,后者在自家首领走上屋檐后,暗地朝左右近卫使了一个眼色,众人悄然握住了刀柄,目光瞟去正厅两侧廊下……

    此时,厅中已摆上宵夜,席位间,韩遂面无表情的夹着菜肴,与首位上零零碎碎的聊一些事。

    “近来羌人老实了许多,全靠侄儿那‘神威天将军’的威名啊……”

    马腾饮过一口酒水,哈哈笑起来:“羌人作乱不是一天两天,不过也确实全赖我儿大展神威,将他们杀怕了。”

    “……可是这样也不行。”韩遂摇了摇头,搁下长筷:“羌人若是不乱来,我等在凉州的作用小了,伸手向长安索取也会少上不少……”

    “我好像听到有人养贼自重的话!”

    说话中,公孙止的声音陡然响起在门外,韩遂保持冷静,仍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伸手拿过铜爵放到嘴边抿了一口,却并未放下。敞开的门扇,说话的身形带着一名身形巨大的护卫,径直朝中间大步走了过来,马腾起身朝对方拱起手:“公孙都督远来是客,还请坐下说话。”

    首位侧面,屹立的马超看着中间的公孙止,不时眨着眼睛,挤眉弄眼的打出警告的暗示,公孙止瞥了一眼,朝上方拱了拱手:“马将军的待客之道,看来与常人大有不同。”目光扫了遍周围,窗棂外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人影静伏,随后偏头看向席位间一动不动埋头吃饭的身影,跨步朝对方走了过去。

    “都督这话何解?”马腾眉心跳了一下。

    这段话说出口的同时,韩遂心中警惕,微微抬起了头,那头白狼已经走到身前灯火光里,对上的是那人冰冷的目光,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下,整个人陡然寒毛倒竖,意识到不好,连忙将手中的铜爵掷到地上。

    对面,公孙止的肩膀动了一下。

    韩遂举起的手臂还未落下,扼制的力道已从手腕传来,这一刻,首位上马腾嚯的一下起身,陡然开口,声音暴喝:“公孙止放下韩太守——”

    “你要干什么!”

    韩遂的声音随后也跟着喊了出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拔剑的一瞬间,对面的公孙止猛的将他往前一拉,案几嘭的一声被撞倒,菜肴酒水洒了地上,腰间镶有七颗宝石的刀鞘轻响碰撞,刀锋唰拉出一抹冷芒,出鞘——

    下一秒,一刀劈在踉跄的韩遂脖子,刀锋切过血肉和骨头的沉闷声响,摇曳火光的灯罩,一条血线溅在了上面。

    “马将军的待客之道,就是掷杯为号,埋下刀斧手?”

    公孙止轻声说了一句,一脚将地上的人头嘭的踢飞出去,取过尸体手中那爵酒水,就着溅进去的鲜血,一口饮尽,猛的掷到了地上,“那就直接一点,让他们都滚出来——”

    议事厅内,气氛安静到了极致,马腾望着地上大张着嘴,死不瞑目的头颅,双唇微微发抖,片刻,一脚将长案蹬倒下来。

    “竖子,尔敢!!”

    第五百五十七章 咄咄逼人

    嘭——

    长案倾倒,菜肴酒水四溅飞洒开时,就近的侍女“啊!”的尖叫伴随马腾的一声暴喝:“竖子,尔敢!”震响大厅,厅外暗伏的一道道身影陡然间听到里面发生的变化,破开窗棂,或踢开门扇冲了进去:“拿下公孙止……”

    叫嚷、狰狞的面孔随脚步朝前迈出两丈,缓缓止步,表情怔了怔,喊出一半的话戛然而止,而庭院之中,隐约传来:“保护狼王——”“白狼神在上!!”这类高亢的大喊,数十名白狼教徒充作的北地近卫也在瞬间拔刀、挽弓朝大厅那边冲过去。马府庭院四周警戒的侍卫、士卒此时也在朝这边赶,一道道奔跑的身影从廊檐、屋檐穿梭而来,当中有声音呐喊:“拦住他们——”

    “谁敢!”已跑到屋檐下的一道身影,转身猛的挥起狼牙棒砸在侧面冲来的马府侍卫盾牌上,嘭的声响,铁皮凹陷的同时,持盾的侍卫直接后退两步,而后撞倒了身后尾随的同伴,两具身体滚做了一团。

    一时之间,整个马府前院都传来动静,嘶喊、刀兵磕碰都在这片院落里传开,大厅之中侍女、仆人吓得跑到角落,有的慌乱的冲向正门,下一秒,直接被涌进来的数十名北地近卫撞倒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又爬起来朝角落过去蹲下。

    轰轰轰……脚步声自庭院蔓延。

    马府侍卫、韩遂带来的西凉士卒一拨拨的过来,形成包围的姿态,李恪呯的一声,站在门槛内,拳头在脑门呯呯砸了两下,瞪着眼眶朝他们咆哮:“来啊!”他身前,五名近卫狼骑持刀架着小盾,结阵将大门控制起来。

    而另外有十名近卫在冲进大厅后,直接挽起了弓箭,在公孙止身后一字排开,“吱吱”的弓弦声响中,搭上弓身的箭头齐齐指向首位上,被数名侍卫保护在起来的马腾。

    “杀了他们——”

    “且慢!”

    马腾站在盾牌后面,大手猛的一挥发出命令,另一边盾牌翻开,马超大喊一声,挤开前面的士卒冲出来,站到中间,拱起手:“父亲且慢动手,反正韩遂那厮已经死了,不妨听公孙都督要说些什么。”

    举着半空的拳头紧紧的捏了一下,片刻后,缓缓垂下来,马腾盯着那边同样目光冷漠望来的那个公孙止,紧咬的牙关挤出声音:“还有什么好说的,韩遂是我结义兄长,死在咱们府内,凶手就必须惩罚——”

    “马将军好像忘记一件事,我公孙止好心拜访,却是无端被设下埋伏,这又算做什么?”公孙止的声音里,有人将一张案几拖过来,身形高大的狼王便是大马金刀的坐到上面,单手压着膝盖,另一只手垂着七星刀,粘稠的鲜血正一滴滴落到地面。

    他微微偏了偏头,压在膝上的手随后举起,伸出一根手指:“……何况,今日我过来,马将军亲手取下我这颗人头,为一个死人报仇,值得吗?”

    “呵……杀一方诸侯,怎么不值得!”马腾眼里蕴怒火。有人听到这段话,冲出阵型想要朝公孙止那边杀过去,堪堪跑出数步,就听“视我马超不在?”的一声暴喝,虎头大枪轮出一道巨大的半圆,冲出去的士卒身形直接倒飞回去,砸翻一张案几。马超握着枪杆,呯的往地上一拄,甲叶在震动中“哗”发出微响,他目光扫过四周,语气低沉强硬:“谁也不许过来!”

    “孟起……”盾后的马腾推开一名士卒上前,“你做什么!”

    “公孙都督今日我保定了,谁说话也不好使!”马超盯着父亲一阵,最终,语气还是缓了下来:“……不管如何,超之前保证了都督安全,就要说到做到,这也是父亲当初教导孩儿时说的,大丈夫言出必行。”

    “孟起……你……唉!”马腾怔怔的看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