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公孙止整了整有些松垮的大氅,起身走过众人中间:“这支安息人兵力三万,骑兵就有一万,要是让他们站稳脚跟,必然影响我们攻打番兜城。”身形拖着大氅走到帐口,望着外面灿烂却无温度的天光,眯起眼睛:“他们远来劳累,是一个攻击的好时候。”

    外面,巡逻而过的士兵看见了帐口的狼王,驻足行礼。

    “赵云、马超听令。”

    席间,俩人唰的站起身,甲片都在抖动,朝帐口的背影拱手,齐声:“在!”

    公孙止回头看向他们:“营中现在赶制攻城器械,从尼萨拆卸的还在路上,我给你们两天时间!”说着,转身回走到座位上,手掌呯的砸在桌面,“就在番兜城眼皮子底下,把安息人这支援兵碾碎。”

    “是!”

    两人齐声喝道,随后领了军令大步走出帅帐返回各自阵列,不久,五千白狼骑,三千西凉铁骑做出了战斗的姿态,士兵活络战马的皮肉,或安抚战马情绪,赵云提着龙胆枪望着远方的城墙,有着嗜血的冲动。

    “可惜没机会攻城……安息人再强大一点就好了。”他轻声说了一句,收回视线,远处有马蹄声朝这边飞奔而来,一顶狮子盔,白袍银甲的马超提枪勒马:“对了,赵将军,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忘了问。”

    “何事?”

    “你可婚配?”

    赵云怔了一下,周围亲卫也俱都见了鬼的表情望向那边的锦马超,虽然西北男儿豪爽直接,但这种事,尤其还在军阵之中突然问起,让感觉有些怪异。马超并不在意周围眼光,促马靠近:“不说,那就是没有了,正好,打完这仗,我给你说门亲事。”

    “……打完再谈。”赵云看了看他,一抖缰绳纵马冲了出去。

    远方城墙之上,沃洛吉斯站在墙垛后面背负双手,望着远方的原野,来自阿拉科西亚的军队已经能看到前军的骑兵,延绵的家族旗帜、帕提亚的军旗仿佛遮天蔽日般,他尚未做到皇帝之时,就已经知道这支军队的强悍,可惜他的父亲也因此而忌惮。整个帕提亚几个大贵族中,实际上真正有能力已经不多了,他如今做了皇帝,就是想要一扫这种不好的氛围。

    早在密谋篡位之初,沃洛吉斯就已经将这方关节打通,除了都城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外,同样也需要有其他贵族的支持,受了多年怨气的阿拉科西亚军队就是最好的拉拢目标,就目前而言,他落下的每一步棋都在证明是正确的。

    “这一仗,将塞留斯人拖垮在这里,就是我帕提亚反攻的时候,春天到来,大地回暖,我要让塞留斯人尽……那是什么?”

    余光里两道烟尘闯入他的视野范围,隐约的轰隆声,身边的将领脸上显出惊色:“陛下,是塞留斯人的骑兵——”

    “愚蠢,还是自大?那边可是有三万人!”沃洛吉斯笑着骂了一句。

    轰隆隆——

    无数马蹄飞驰,大地跟着在震动,弥漫卷动的烟尘里面,为首的白袍银甲,手提龙胆枪的将领冲出后,更多的骑兵轮廓显了出来,两支骑兵队伍在原野上犹如巨人的手臂朝着那边阿拉科西亚军队合抱过去。

    “我倒要看看萨留斯人是有多厉害。”

    继承了父辈的骁勇,新任的阿拉科西亚将领尼比里斯看着塞留斯不到万人的骑兵,就这么莽撞的扑了过来,然而随着骑兵逼近,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的感觉,大喊:“列阵迎击——”

    下一秒,铁蹄裂地,丝毫没有犹豫的撞了过来。

    仅仅一瞬间,前阵掀起巨浪,尼比里斯看到盾牌、盾牌的碎片以及人的身体高高的掀了起来,十息过后,前阵直接被对方硬生生推的杀崩,人的身体、倒下的尸体犹如巨船驶过水面,破开的波纹一般被推开。之后,头戴狮子鬃,银甲白袍的塞留斯将领,挥舞一杆极长的铁枪,咆哮着朝他冲了过来,之前的传闻此刻变得真实清晰起来。

    城墙上,沃洛吉斯笑容停在了脸上,他望着远方寄予希望的军队,前阵万余人不到一壶酒的时间,被直接凿穿、交织、切割,溃败的士兵疯狂的在朝四面八方乱跑……

    他脸上渐渐发红,然后变得铁青,随即笑着对身边摆了摆手:“尼比里斯太骄傲了,早先……我就有预料,他们哪里是塞留斯人的对手,我父亲把他们安置在阿拉科西亚是正确的。”

    “陛下,援军败了,以免塞留斯人突然攻城,陛下站在城墙上太过危险,还是回到皇宫指挥守城。”

    城外延绵的军阵,再次听到号角声隐约在东城墙响起,沃洛吉斯点头:“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赫卡东比鲁城中,原本听到援兵的平民见到之前意气风发骑马上了城墙的皇帝,及一行贵族,仅过了不久,急急忙忙的冲过街道朝皇宫跑去,他们脸上好像还带有仓惶的神色。

    城外援军的惨败,他们尚不知情,而对于见证塞留斯人恐怖攻势一幕的帕提亚皇帝和贵族们,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但外面发生的事,不敢在城中传播开,一旦内部再出事就更加的麻烦。

    回到宫殿,大祭司巴拉耳馨迎上来,被皇帝一把推开,气急败坏的将所能看到的东西砸的粉碎,碎片、金银器具乒乒乓乓在地上乱响。

    “……我没有办法了,巴拉耳馨。”

    他说话的语气都微微发颤,女人走过来搀扶,身形才在摇晃中,颓然坐回到皇位上,抓住巴拉耳馨的手,死死的捏住,嘴唇紧抿了好一阵,缓缓开口:“你……有什么办法?”

    大祭司蹲下来,白皙的脸颊轻轻在沃洛吉斯手背蹭了几下,片刻才有了一点想法,随后说出来。

    “那……陛下不如求和,拖延一段时间。”

    第六百一十二章 残酷的条件

    冬天,天云稀少,阳光依旧灿烂,丝毫没有下雪的迹象。原野之上,风吹着旗帜猎猎作响,数万人庞大的队伍自西面哈拉克斯而来,白色骏马上的青年眺望远方,隐约在目的城墙,笑着对身旁的老人说道:“一路过来,沃洛吉斯的人都看不到,应该害怕到缩在城中不敢出来。”

    “连商人都不见了。”

    一股冷风迎面扑过来,斑白的须发在风里抖动,公孙越紧了紧缰绳,偏过头:“我大汉的军队应该在北面和东面,为了不引起误会,阿尔达班王子就此地驻扎等候我的消息。”

    骏马靠近过去,阿尔达班看着老人的眼睛,轻声道:“睿智的塞留斯人,阿尔达班能信任你吗?”

    “这个时候,王子只能信任我。”

    公孙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前方,随后叹出:“……我大汉军队一旦开战就是不死不休,往上数两百多年,我大汉武帝,因使者被大宛斩杀而动怒,直接举国之兵远征,打的大宛,连国王都死了。王子不信任我,就只管去前面,最大的可能会被我那侄儿的军队将你们认作番兜城的援兵……”

    “睿智的老人,不需要再说了,阿尔达班信任你。”

    风盖过了声音。不久之后,数十只马蹄奔行离开,溅起了土尘,为首的老人朝着远方的军队飞驰而去,回到满是熟悉的面孔中,心里更加的急切。

    入冬后,第一场雪始终没有落下来,一片紧张、不安的赫卡东比鲁城,正缓缓打开城门,能过人的缝隙中,一支使者队伍悄然出城。

    汉朝之前的攻城,以及原野上瞬间击溃四万阿拉科西亚军队,让无数抱有侥幸的帕提亚贵族、官员闭上了嘴,另外,西面的阿尔达班王子造反,也在朝这边行军杀过来,让不少人都在对峙中感到焦躁,甚至有人抱有两者之间陡然碰面,打上一场的臆想,可惜汉朝人就在城门外准备下一轮的进攻,距离上来讲,就算是臆想,时间也是不够的。

    金色圆顶,白墙的皇宫,关于求和之后的事,讨论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塞留斯人根本不是威胁——”

    下午的天光从外面照进大殿,火盆里的火焰摇曳的一瞬,沃洛吉斯拖着长袍在皇位前走动,推开过来搀扶的侍卫,在石阶上站定:“帕提亚立国有四百多年,罗马雄鹰无数次在我们马蹄下、弓箭下折翼,塞留斯人算的什么!?他们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趁帕提亚不注意在背后狠狠咬了一口,虽然现在他们看起来厉害,但等到春暖之后,各城邦、各部落的帕提亚人、波斯人将会狠狠把这群来自东方的杂碎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