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贵族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平时他们会在皇帝面前放肆,但大多都是生活上的豪放,哪里像现在这般情况,就算是刚刚继任的皇帝,那也是帕提亚的皇帝,首位石阶上的大祭司巴拉耳馨,挽过一缕发丝到耳后,冰冷的脸上,双眸闪过异样的情绪,咬了咬下唇,正要开口维护皇帝的尊严,而王座另一侧的阿尔达班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朝周围帕提亚人说道:“……东方塞留斯与我们习惯不一样,这位来自东方的统帅可能在那边能与他们的皇帝平等……”他口气顿了顿,继续说道:“……赶走我的哥哥沃洛吉斯,还我父亲的荣誉,全靠塞留斯人出力,在这里,我代表帕提亚皇室向东方的塞留斯统帅致意。”

    说着,阿尔达班站了起来,公孙止听完乌提翻译过来的话,伸手阻止了阿尔达班的行礼,他起身将这位皇帝按坐下去,负手望着下方贵族、官员:“我汉朝远征至此,并非有意想要与安息敌对,之前屠城之举乃是亲人、士卒被杀,心中愤怒蒙蔽了双眼,不过现在误会解除,番兜城的一切除了之前我开出的条件,其他一概不碰。”

    下方影影绰绰的一众身影明显发出了松口气的呼声,但随后对方一句“但是”心脏又都提了起来。

    “……但是,安息必须派遣两支万人军队协同我大汉远征军队进攻大秦。”公孙止目光扫过他们,甲胄在走动中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抬手:“先不要急着否决!”侧旁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地图挂在架上推了出来,引得下方石阶两边的贵族和官员伸长了脖子。安静之中,雄浑的声音还在持续。

    “……不仅仅是你们,早在来你们这座城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往贵霜送上贵重的礼物,雇佣了一支上万人的军队,而已经归属我汉朝的大宛也会在春暖之后,到这里集结,诸位明白我的意思吗?毕竟你们与罗马打了许多年,该是分出胜负的时候了。”

    他张开嘴,冷漠的脸上化出微笑,轻声补充了一句:“……两年前被大秦人夺走的军事之都——泰西封,和我一起挽起弓箭、跨上战马将它从大秦人手中夺回来,重现你们的荣誉。”

    外面风雪呜呜的声音,此时听来犹如魔鬼在人的耳旁低语,拨动了帕提亚人,包括阿尔达班心中那根刺,让他们感到了心痛……

    第六百一十六章 域外年关(上)

    赫卡东比鲁城,白皑皑的城墙上飘荡汉旗。

    大雪稍缓和了一点,公孙止一行从皇宫出来,此时天光已暗下来,空气弥漫的寒气更加刺骨,还有零零碎碎的雪花随着马匹行进扑在脸上、大氅,胡须间挂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花,端方的眉宇间,隐隐有些许喜色。

    “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过一个年了。”公孙止吐了一口白气。

    典韦将双戟包裹好,负在背后:“主公,那些人平白费那么多口舌干什么,要我说直接推平就是,省的将来他们突然在背后捅咱们一刀,那就是真的有家难回了。”

    之前在皇宫中那套说辞,终究还是打动了他们,天下熙熙,攘攘为利,放在天下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行的通。公孙止望着前方雪景中的街道,说道:“……两年前平定内乱的罗马皇帝塞维鲁直接击败了安息人,拿下幼发拉底河流域和这个国家的西部都城泰西封,其重要程度就和我大汉的长安一样,大秦永远在他安息旁边,而我西征军不可能长久在这里,有这么好的机会,换做你是皇帝、贵族会怎么选?”

    巨汉摩挲了一下虎须,想了半晌才点了点头,不远的李恪骑马靠近,用手肘捅了一下他腰肋:“……安心和我一起当好护卫吧。”

    “快过年了,说点好听的。”

    “……升官发财算不算?”

    俩人斗嘴的声音里,离开了城门,朝东南方向,外面一处庄园,距离军营不过三十里,路上难以见到行人,偶尔过去的,也是西征军的斥候、游骑在附近巡逻,设置暗哨,而明哨关卡以这处庄园周围十里扩散设置,这里本是赫卡东比鲁城几名贵族的大庄园,在围城之前,他们就已经举家搬进了城里,眼下正好作为西征军将领临时居所。

    马队相反的方向,赫卡东比鲁城北面三里,昏暗的光线里的是踩过积雪的吱吱嘎嘎的响声,一队渺小的人影在茫茫的白色里穿行,一只白色的小兽跑在队伍前面,偶尔在雪地上翻滚,欢快的朝为首的女子刨起一撮雪花。

    女子伸出长腿,脚尖轻轻踢了踢小白狼,她来这里的途中遇到了一点意外,远征军攻打远方的番兜城,也不知是鲜卑骑兵,还是乌桓骑兵斥候在扫荡荒原,不得不放下了脚程,以免被当做安息人射杀,等了数天后,听到安息换了皇帝,与大汉西征军达成了和解,方才继续南下。

    此时,远方响起一连串的马蹄声,队伍目光望过去,上百名骑兵在已经围了过来,领头的骑士背负一柄宽长的汉剑,手握长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番兜城现在戒严,暂时不得有人出入……”说到这里,已是黑山骑副将的苏仁朝部下挥了挥手:“……算了,估计这几个安息人也听不懂,赶走就是。”

    就在这时,有部下促马靠近过来,小声说道:“将军,你看那几人后面,还有一大一小两只狼……”

    “嗯?”

    天光昏暗,视线并不想白天那般清晰,苏仁皱眉,眯起了眼睛的同时,那边为首的女子朝他走过来,放下了外罩的布袍连兜。

    苏仁只看了一眼,连忙翻身下马,脸上满是惊愕:“二夫人!你们怎么到的这边……”

    “借几匹快马,送我等去寻你家将军……”

    “……仁立刻安排夫人过去。”

    不久之后,暂息的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飘了起来,夜幕降临。

    ……

    呜咽的风雪声刮过屋檐房顶,通明的灯光从窗棂照出来,耸立的石像、花圃都是一片苍白的颜色。走入贵族庭院的公孙止一行人在门前下了马,将缰绳丢给士兵,大步走进推开的门扇,嘈杂热闹的声音嗡嗡的钻进耳朵。

    前方的大厅之中,早已有一部分军中大将、各世家的商队领头的人物先,阎柔、马超、黄忠、夏侯渊、张飞、孙策、周瑜、潘凤、郭汜、华雄等等,一名女将身形娇小夹杂在人高马大的人群里,就算垫着脚也只能看到一点发髻。而另一侧则是江东陆家、河北甄家、司州钟家、陈留卫家的代表,此时见到走进来的公孙止,停下话语,纷纷转过身拱手行礼。

    外罩大氅,内置甲胄的身影龙行虎步的走过中间,在前方铺有绒垫的大椅上坐下来,抬手按了按,众人随后才跟着坐下来,公孙止目光扫过大厅里所有人,露出笑容:“还有谁没来?”

    “赵将军没来,派了司马夏侯兰过来。”华雄在右侧靠前的位置说道,咧嘴大笑着指了指人群中只露了一张脸的夏侯兰,后者连忙挤上前拱手:“末将见过主公,我兄长他……”

    公孙止不在意的摆手,一边起身让李恪取下大氅,一边笑着说道:“子龙什么性格,我岂会不清楚,他不喜这样的热闹。”

    随后,重新落座说起了正事。

    “安息的皇帝、贵族同意了联盟的事,大宛的军队也会抽调出来赶到这边集结,只剩下贵霜那边的消息了……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贵霜这些年对中亚的掌控越来越弱,这是他们重新入主的好机会,另外,一同洗劫大秦,对他们也有着不小的诱惑,就算战败退回来,也有安息挡在前面,这样算起来三国之间能抽调集结五六万兵马。”

    “这么多?”张飞陡然扯开嗓门叫嚷:“……算上鲜卑、匈奴、乌桓三部,就有十万左右的外邦士兵,那我老张岂不是捞不到仗打了?不行!不行!让他们少派点人来。”

    厅中众人笑声骤然而起,旁边不远的周瑜也跟着笑起来,他一身书生打扮,身形显得挺拔,朝豹头环眼的黑汉拱手:“张将军勇猛,一个人可杀不完大秦人,先不妨让那些外邦人上去磨磨对方。”

    “别以为我老张听不出来,拐着弯说我有勇无谋,告诉你,老张当年也是读过书的!可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说完,邻桌一道膀大腰圆的身影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时,周围无数目光都望了过来,潘凤表情严肃的左右瞪了瞪他们:“看我做什么,这是福气,不是运气,这可是我老娘说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片刻后,上方的公孙止抬了抬手,声音渐渐收了起来,浓密的胡须下双唇微张:“今日虽是年关,下面将士们御寒衣物,酒水熟肉也都要一应俱全,另外,警惕也不可松懈。”

    “是!”众将齐声拱手。

    公孙止点点头:“收罗了一批波斯舞女助兴,下来谁看上了,自己扛回去暖被窝。”说完,他着人上了宴席,点了歌舞,说了句:“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诸将自己尽兴。”方才起身,带着典韦、李恪去往侧院。

    名叫吕玲绮的少女两腮鼓出了小球,嘀咕:“都督怎么能这样安排!”青丝一甩,她瞪向身旁的父亲:“不准带什么斯女人去房间,不然玲绮回去告诉娘。”

    “哈哈!外邦女人,为父还看不上。”

    吕布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刚说完,就被人拉去喝酒。

    与大厅的热闹喧哗相比,外面风雪吹过屋檐、走廊,火光摇曳,公孙止推开一扇门,有人坐在长桌前安静的吃着饭食,动作间,传出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响。

    门扇呯的一声关上,公孙止在那人对面坐了下来。

    “文和,可习惯域外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