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无妨,武人之间多有这般探讨武艺的,谌早已习以为常。”

    大厅外是被大雪覆盖的庭院,雕塑、花圃、树木都在挂起的火光中呈出惨白,吕布从另一边过来,附近的士兵大都聚在屋檐下喝些小酒,烤着暖炉,吃着熟食,然后又换下站岗的同伴,见到高大威猛的身影走过一盏盏火盆,俱都起身朝对方行礼。

    还未到大厅门口,吕布停下脚步,隐约听到对面一座假山背后发出熟悉的声音,像是在争吵,随后又变成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便迈出脚步走了过去,声音清晰起来。

    “又是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逊只是闲厅里太吵,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安息人庭院的别样之处,要是有什么得罪……咦,小姐手里是在看家信吗?”

    檐下的木栏上,吕玲绮靠着石柱坐在上面,轻轻晃动双脚,见到对方盯着自己手中的家书,忙捂在胸口,眼睛眯成一条缝:“你难道没有吗?问那么多干什么。”

    陆逊看着少女捂着的书信,沉默了下来,过的一阵,才低沉地说道:“逊……双亲早逝,唯一的叔父也不在了,没人会给我写家书……”

    那边,坐在木栏上的少女一脸平静的看着他,稍缓,她眉开眼笑的将书信朝陆逊晃了晃:“那你过来,玲绮读给你听,就当是你家人写给你的。”

    “……这怕不好吧。”

    “叫你过来,就过来,啰嗦什么!”吕玲绮瞪他一眼,那边的陆逊被陡然喝斥一句,终究还是犹豫了一下,慢慢挪动脚步靠近过去……

    假山那头屋檐下,威猛的身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颇有些落寞的转身走进喧闹的大厅,招来独自一人饮酒的高顺,轻声吩咐:“去外面把玲绮旁边那青年收拾一顿……别说我吩咐的。”

    “啊?”

    向来话少威严的将领探头去看外面,被吕布一把拉扯回来,嘴角想笑又不敢笑的点了点头,拱手:“是。”

    不久之后,那边屋檐下传来惊慌的声音。

    “这位将军……你要做什么?”

    “高叔父……你握拳……”这是少女在喊。

    天空还飘着大雪,雪花在风里打着旋儿,纷纷扬扬的在洒开,就听“啊——”的惨叫响彻雪夜里。这个对于汉人意义不同的夜晚,抛去往日领军的威严,也在为长久以来行军作战释放压力,形形色色,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做着自己,显得真实。

    大厅右侧酒桌,黄忠摆上几个陶罐,让人取了弓箭过来,与夏侯渊比试箭法,赢来不少人的喝彩,随后,借着酒劲商量着要不要去外面骑马比试箭技。

    魏延拉着马岱为之前争夺先锋的事,赔了不是,年龄颇小的马岱摆手让他不用放在心上,片刻后,便是请教起对方的刀法,对于那天的比试,他还是颇为钦慕的。

    军营,篝火延烧,白狼旗下的帅帐,赵云第一次没有练武,坐在灯火下翻阅兵策,只是一道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名为马云禄的少女趴在案桌上,撑着下巴,明亮的大眼眨巴着,看着柔和的光线专注英俊的轮廓,忍不住轻笑:“……真好看啊!”

    寒冷的雪夜第一次觉得,原来也不是那么冷的。

    贵族庄园往赫卡东比鲁城的崎岖道路上,摇晃的马车在骑兵的护送中停了下来,迎面一支数十人的马队过来,见到为首的女人,连忙拱手见礼。

    “风雪这么大,辛苦诸位了。”任红昌也知礼节,她不是军中一员,对方能对她行礼算是看在公孙止的份上,自然不会蛮横,只是不经意间,余光里,那马车帘子抚动,半张女人的脸露了出来,似乎在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车里的是谁?”任红昌偏过头,绝美的面容有了微笑。

    “回二夫人,是番兜城的一名大祭司……”领队的骑兵对于晚上还要护送一个番邦女人,心里自然不爽,随后下马过去低声说道:“主公又没召见她,自己跑来了。”

    任红昌翻身下马,除下兜帽:“那我更要见见了。”说着,人已经站上车撵,撩开帘子走了进去,里面并不宽敞,一张软塌上,巴拉耳馨疑惑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塞留斯女人,皱眉:“这是大祭司专用的马车,请你下去,塞留斯女人。”

    堵在帘口这里的任红昌笑容更盛,拇指缓缓推开了刀柄,就在巴拉耳馨落下最后一个“人”字的尾音里,空气中便是锵的一声,外面护送的骑兵对这样的声响自然再熟悉不过,转去的视线里,亮有灯火的车厢内,人影晃动,凄厉的惨叫伴随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鲜血溅上车帘,有些直接洒了出来。

    “不能杀蔡琰,还不能杀你?公孙是我的——”

    某一刻,任红昌提着滴血的人头站在这片风雪里,青丝抚动。

    第六百二十章 远方的雪

    克拉克城处于一片风雪之中。

    斑驳刀痕、缺口的城墙挂上了厚厚一层积雪,偶尔有巡逻的脚步过去,簌簌的掉去墙外,远方一行数十骑正从外面回来,城墙上有声音呐喊,随后城门打开一条足够过马的缝隙,让他们进来,为首的骑士一头金发蓬松披散,犹如狮鬃,他停下马后,喝过一口酒,胡须的雪花都在一连串的动作里抖落下来。

    城墙上,有人匆匆跑下来,神色不安:“将军阁下,外面看见罗马人的踪迹了吗?”

    “这么大的风雪,罗马人是不会再来了。”杰拉德拧紧酒袋笑着安慰了一句,片刻之后,他朝前面招了招手,才骑马继续朝前过去,穿过石子铺砌的长街,此时街上已难见人影,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长达三月的围城过后,又进入冬季,城中物资也缺乏到最为严重的地步,能坚持到现在没有崩溃,已经是奇迹了,但如果还没有改善,情况还会继续恶化下去——

    毕竟,克拉克城如今就是一座孤城。

    马蹄踩着踏踏的声响,一条路抵达克拉克城堡,杰拉德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殿门的侍卫,一边拍去身上的积雪,一边询问对方:“女王在忙吗?”

    “市政过来几名官员,不过刚刚已经离开。”

    “嗯,我进去看看。”

    杰拉德大步走了进去,辗转步入后殿,保守的两名侍卫见到女王的哥哥朝这边过来,连忙推开厚重的殿门,暖和的温度划开了身上的寒气,殿穹吊着三只火盆,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坐在壁炉前安静的翻着书籍,垂在腰际的长发在火光里闪烁出迷人的金色,听到脚步声,裸露在地毯上的脚裸缩回裙里,又翻了一页,声音清冷:“罗马人不善冬天作战,哥哥又何必跑出去一趟。”

    大步进来的杰拉德,将披风解下丢给城堡的侍女,卸下肩头的两副肩甲,走到壁炉前的椅子背后:“我带人过去看过了,罗马的军队已经撤回,只留下一座空营。”

    壁炉前,女人深蓝的眸子里倒映着壁炉里摇曳的火焰,轻轻将几张素帛叠好:“哥哥啊,你觉得那位拥有帕提亚征服者称号的塞维鲁皇帝,会就这么放过克拉克城吗?”随着高挑的身形站起来,长裙的花边拖在地上。

    杰拉德抓着椅背,看着妹妹的身影走去书架,浓眉皱了起来:“……塞维鲁并没有军队离开?”

    “从前在东方的时候,哥哥就该多看看塞留斯人的兵书。”女人的眸子划过眼角看了那边的兄长,将叠好的布帛放入架子里:“……而不是天天与公孙身边那个巨人摔跤玩,这里有我默写的,有空就过来这里,安静的看看东方的军事智慧,顺便多看看你的外甥迪特玛。”

    “我又不认识塞留斯的字……”杰拉德摊摊手,目光看去周围:“迪特玛呢?”

    “在楼上跟着阿斯提亚学习射箭。”

    “那我去看看他。”

    这两年来,能守下克拉克城,杰拉德心里很清楚,大多都是眼前的妹妹出谋划策,当然这里面也有罗马人不时将注意力放到帕提亚帝国身上,才没有全力进攻这里。然而,眼下的妹妹也越来越像东方的那个男人了,上楼见到外甥时,眉宇间也越发的神似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