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靠拢,再冲——”

    龙胆呼啸猛挥,带出一道道残影,玉狮子撞开几人,一身白袍的赵云带着白狼骑紧随其后的杀进来,劈波斩浪般将缺口撕的更大,夏侯兰拖着长刀跟在后面奋力劈砍,偶尔他抬起头,辨认王旗所在的方向,指了过去:“子龙!大秦皇帝在那边——”

    攒动的身影,人头重重叠叠的移动,七万多人密集的军阵犹如波澜起伏的海洋,另一边,头戴白鬃狮子盔的马超抹去脸上的血水,回头看了一眼跟着的马岱等兄弟,咬牙怒吼:“再快一点!!!”

    但人实在太多了。

    西云燃烧,落下最后一抹光芒之前,徘徊周围的鲜卑、匈奴骑兵,以及赶来的乌桓人、帕提亚骑兵相继冲了上来,这边,五百近卫狼骑与虎豹骑组成锋矢,身披铁甲的虎骑展开冲击。

    橘红光线里,罗马散兵、青年兵投掷出的长矛、石块不时从天空划过,有些打在铁甲上嘭的一声弹开,奔涌的战马迈过插在地上的标枪,带着铁片的碰撞声,并未缓下速度的意思,下一秒,这些士兵转身拔腿就跑,张大嘴,恐惧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在他背后,铁甲骑兵甲叶哐哐的震响,然后越来越近。

    数十名麻布单衣的散兵被踏在马蹄下,无数的铁蹄从他们身上碾压过去,毛发、皮肉都紧紧贴在地面,铺开长长的一条血毯。混乱交织的阵线上,重骑冲锋,轻骑紧随在后,轰然间撞了进去,形成惊人的碾压,混乱奔涌的罗马步卒在披甲的战马两侧撞翻倒下,在铜铠上留下深深的蹄印,近卫狼骑蜂拥而入,挥舞两把弯刀左右劈砍、冲杀,随重骑蔓延前行。

    嘶喊、拼杀的声音围绕周围,公孙止从一名罗马人脖子里抽出七星刀,鲜血染红了半张脸,他望了一眼冲杀至前方的吕布,目光又扫过周围,密集攒动的人头远方,隐约看到了王旗的位置,旁边有凄厉的惨叫发出,一名罗马百夫长被数名狼骑合力砍死,弯刀插在颈脖与铠甲间拔不出来,公孙止将腰间的弯刀丢给那名狼骑,随后指向旗帜的方向:“杀过去!”锋线朝密密麻麻的人影再次推进。

    从天空的角度俯瞰下去,圆形的罗马军阵正遭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穿刺进攻,尤其是正面的溃兵冲击,接触的一瞬,阵线都被摇撼,而其他方向,来自骑兵的冲击也在前方混乱之后,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许多地方被撕裂,能维持到现在,还是依靠人数的优势……

    塞维鲁强撑起精神一面听着各个方向传来的消息,一面不停的下达命令组织后队老兵上前给予还击,至于前阵的青年兵和散兵,已经没时间顾及了。

    他一生征战,征服了许多叛乱者,蛮族,又将罗马雄鹰飞翔不列颠的天空,但唯独这一次,在自家门口遇到这样奇怪的战争,但恐怕也将是最后一次遇到了。

    “突围……”他的声音艰难的挤出喉咙,能感受到摇摇欲坠的阵列,这是前所未有的压力,趁乱放弃这里一切,或许还有机会。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西云间露出最后一缕红光照在他脸上,嗡嗡嗡一片的厮杀声中,人在血浪中翻滚、挥舞铁锤的士兵犹如一堵墙壁推来,东面黑色刀盾骑兵下马以无数小阵相互掩护杀来,南面两支轻骑犹如群狼奔突,北面鲜卑、乌桓、匈奴,甚至宿敌帕提亚人趁着顺风也厮杀而来。人群之中,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已经疯狂的逼近中阵。

    “走!”

    塞维鲁看也不看那边,持剑挥鞭抽打,他身后两百名禁卫骑兵朝前开路,某一刻,不要命的双刀骑兵狂热的冲击而来,对于身边扑来的罗马士兵不管不顾,照着正要突围的两百禁卫骑士发起殊死冲锋。

    某一刻,公孙止劈死一名禁卫骑兵,看见紫色披风的身影,“塞维鲁!!”一抖刀锋,血珠洒开的一瞬,纵马冲了过去,这边近卫狼骑拼命追上与扑来的罗马骑兵纠缠杀到一起。那边,老人听到塞留斯语言,感觉到是在叫他,回过头,看到来自东方的骑士冲来。

    他一生勇武,自然不会退。

    捏紧剑柄正要迎上去,身边的禁卫骑兵拦下他,大叫:“陛下,快走啊——”

    “你们都让开!”塞维鲁用力挣开他们,眸子看去前面,黑色的战马转瞬即至,他急忙挥剑迎了上去,这是东西两边最高者的较量,岂能怯战!对面,飞驰而至的绝影高亢嘶鸣,狼绒黑甲的男人快他一步,“把你命留下——”凶戾到极致的嘶吼,唰的挥刀斩下。

    鲜血的红色映入眼帘。

    握着剑柄的手臂,抛上了天空。

    第六百六十一章 不同的夜

    “保护陛下——”

    “呃啊啊——”

    最后一缕夕阳没入地平线,铅青的夜色犹如潮水般掩盖了所有的视线,凄厉的惨叫、侍卫的呼喊都在瞬间响了起来,老人按着断臂,鲜血喷涌朝后仰倒,他上方的天空,一只握住宝剑的手臂正在回落。

    “塞维鲁!!”

    披风抖开,公孙止握刀一偏,刀锋随着剧烈的咆哮削了过去,近旁几名王旗禁卫骑兵冲了过来,最近的一名骑士也在同时挥出兵器,刺耳的金铁交击,呯的一声炸开,其中一名披野兽毛皮的骑兵大声嘶喊,冲来的禁卫照着公孙止唰的劈出一剑。

    天色昏暗,公孙止单手持刀勒过马头,微微侧了侧身,几缕白毛从狼绒飘下来,几乎贴着下巴过去,待到马头调转,反手斩出一刀,靠近的马背上,那罗马人捂着脖子坠了下去,此时,数名狼骑抢上来与反冲回来的禁卫骑兵猛烈的碰撞,昏暗的厮杀之中,有人挡在公孙止前面,回头大叫:“主公,回去啊!”

    与此同时,公孙止挥刀指着前方渐渐阖上的人堆,暴喝:“塞维鲁就在前面,杀了他啊——”

    晚风温热绵柔,歇斯底里的嘶喊、刀兵碰撞的声音、混乱嘈杂的持续,大量的罗马步卒注意到了这支陡然杀进来的百来人的塞留斯骑兵,纷纷朝这边涌过来。追杀突进的狼骑冲刺拉出的战线已经停了下来,尽头,战马失去冲锋的力度陷入泥潭,挥舞两柄弯刀的骑兵左右挥砍劈出,惊人的意志让人无法理解。

    但终究还是冲不动了。

    李恪挥舞狼牙棒终于从后面赶了上来,浑身染血,胳膊、大腿甲胄被破开,几处伤口还在淌血,含血的嘴角大张,拉过公孙止的马头:“首领,冷静啊,现在天黑了……撤回来一点,我们冲的太里面了,后方温侯,还有其他兵马与我们脱节了。”

    “塞维鲁就在前面!跑不远!”马蹄兜转中,公孙止挥刀劈开刺来的投矛,血水顺着眼角滑下来,转过脸来,目光狰狞的瞪了一眼李恪,随后四下扫视:“典韦呢?典韦呢?!”

    有人扑来,被狼牙棒砸开,李恪指着后面黑色里人影推搡、厮杀的轮廓:“也在后面,他把马骑尿了,步战推进来的,现在找不到人了。”

    “啊啊啊啊——”

    公孙止怒吼出声,望了一眼那边只剩几名王旗禁卫骑兵还在厮杀,塞维鲁已看不见了,他咬牙:“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尽全功了!!”

    他朝向的远方,意识渐渐模糊的老人无神的看着苍穹,双唇发抖嚅动,断断续续的挤出声音:“把王旗砍断……砍断……制造混乱,带我……回君士坦丁……”

    愤怒、不甘、虚弱的两道声音在不同的地方响起,随后淹没在混乱的厮杀嘈杂里,超过十万人的战场,广漠的夜色里到处都是人与战马奔行、呐喊的轮廓,不久,大大小小的火把点亮,也有火箭升上天空,影影绰绰的人群无序的激烈冲突,随着时间一点点的崩解。

    当有人发现王旗倒下,消失在中阵的时候,最大的混乱直接爆发出来,马其顿军团作为第一阵线抵抗冲击而来的乱兵,前列都凹陷了进去,鲜卑、乌桓骑兵零星的杀了进去,当听到后方传来王旗倒下时,整个军团后阵的步卒不由自主的退后,失去支撑的前阵也在半个时辰后,雪崩般的溃败,随后被卷入兵锋。

    前阵的失利迅速引起更后面的两支军团的连锁反应。七万多人的外围,一支支骑兵凿穿四周阵线,对方的弓骑兵摸着黑朝里面射箭,在火把光芒里乱飞,到处都是罗马人,随意落下都有一两人被射杀,射伤倒在地上……

    人影混乱,巨汉一只手挥舞铁戟,另一只手抓着已死的罗马人,有人不小心撞过来时,手中的尸体已经砸了过去,血肉碰撞的闷响,那人半空中喷出一口血,倒飞回去。四周都是人和马在拼杀奔走,前方,一名膀大腰圆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人堆里杀出来,典韦反手就是一戟劈过去,那人扶着铁盔差点蹲下来:“老典,自己人!自己人!”

    铁戟在大叫的面门半寸停下,巨汉揉去眼皮沾着的血水,这才看清是谁:“潘无双,你不是在前面吗?怎的杀到这里来了,可见到主公?”

    “看我做甚……我自己都不知道杀到这边。”兵器劈飞一人,潘凤喘着粗气将斧子拄在地上,“肯定不知道主公在哪。”

    他肯定的语气说着,四周,越来越多的汉骑、草原骑兵穿过重重溃兵杀了进来。整个罗马军阵外部的压力犹如山岳悬在头上,而内部王旗的倒下更是加快了溃败的爆发。大汉远征军数支骑兵在不同方向进攻,让他们首尾、左右难顾。

    某一刻,压缩到极致的军阵轰然间炸开,一拨拨、一群群的罗马士兵疯狂的朝四周原野疯跑,外面,手持火把的弓骑兵、狼骑斥候、还有来迟的大宛骑兵成群结队的衔尾追杀,遇到大股有序的罗马逃亡队伍,吹响狼嚎,将四周的同伴聚集过来,奔驰在夜幕里展开游猎,将对方队伍人数一点点的剥落到极少,然后一波冲锋屠杀过去。

    七万多人的阵型逐渐松垮下来,赵云、马超、吕布领着各自麾下骑兵,穿过奔逃的溃兵间隙,默契的针对一部分还在顽抗的罗马士兵进行分割,一支支骑兵如洪流纵横交织,原本还能组成阵型的队伍,被凿穿,随后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几块,没有了统一指挥,只能各自鏖战,不久之后,一片一片的被流动成圆的数支骑兵磨灭,鲜血与尸体、洒落的鹰旗都在马蹄下铺展延伸出去。

    风吹过原野,随着夜色深下去,惨叫、哀嚎的叫声还在持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