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去。”

    吕玲绮这才满意的点头,提着月牙戟转身走了进去,朝身后的青年勾了勾手指:“快点,不然往后你送的东西,我一概不收了。”

    “唉……来了来了。”青年回头看了看周围,侍卫似乎并没有注意过来,一点一点挪步进去,随后加快了步子跟在少女背后朝更里面走去,不时还会碰上皇宫中的侍女,敞开的胸口露出深深的沟壑,陆逊刚看了一眼,就听前面娇喝:“——不许看!”

    脚步声远去。

    穿过长长的殿廊、花园,后殿显得幽静,宽敞的花园已经呈出秋天的萧瑟,枯黄的树叶铺满了草皮,越过上方的露台,延伸进里面,寂静的殿道内,数十双步履走过洁白的地砖,甲叶摩擦的声响在哐哐的回荡。

    “维鲁斯虽然是军人出身,但他喜欢艺术,在君士坦丁坐的几年里,召集过希腊、罗马有名的画师在这里作画,主公你看这走廊两边,就是那些画师的杰作。”马尔库修斯分别指出哪边是罗马画师,哪边是希腊人画的,“……罗马的艺术一部分传承希腊,更多的部分还是来自意大利本身,右边这些画就是罗马画师的杰作,显得灵活更富于生动、自由一些……”

    并没有太多专业的言语,这已经是马尔库修斯竭尽他脑中能用到的所有词汇来形容了,毕竟他只是平民辅兵出身,并不是贵族。

    众人对于这样的壁画,其实并不觉得好在哪里,只是多了一些异域文化的好奇,但自身还是更倾向于大汉的帛画、漆画,旁边,环眼豹头的黑汉摸了摸上面的颜料,“比例倒不错,可惜太过人物、景色太过简陋,让人看的无趣。”

    张飞说的淡然随意,就在侧旁的典韦抱着双臂回了一句:“那你画个试试?”

    这殿道并不长,声音回荡还是能清晰的回荡在人耳边,夏侯渊走上来顶了顶巨汉后腰,小声道:“他画的仕女不错,我那还有一幅。”

    “……”典韦将头转开,挤去另一边,嘀咕:“乌漆嘛黑的粗野汉子,学人画女人……”

    众人笑出声同时,吕布脸上也有了笑容,就要走过拐角,陡然感觉有熟悉的声音从后面隐约传来。

    “叫你走快点,不是让你踩我披风……”

    “是你披风太长了……我认识虞家的商队,里面有个老师傅针线活不错,我让他给你重新裁量……”

    吕布转过身,偏了偏头:“玲绮,你不是在守在外面吗,怎的进来了。”

    火把摇曳,少男少女像是做贼被抓住了般,支支吾吾的走了过来,吕玲绮捏着手指,尴尬的笑了一下,叫了声:“爹……”

    “温……”

    “你闭嘴!”

    吕布目光严肃,目光扫了一眼那边刚要开口的陆逊,后者连忙紧紧闭上嘴,低下头退到旁边,威猛的身形上前走了两步,声音酝酿了片刻,看着女儿终究还是缓下语气:“为将者,接了军令就不能擅离职守,放在当初为父麾下,就如张辽、宋宪他们都不敢。”

    “知道了……”吕玲绮垂着脸,小声道:“那玲绮这就回去。”

    “算了,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看看吧。”吕布看着女儿那小模样,摇摇头,“谅外面那些大秦人也不敢作乱,随为父进来吧,还有你。”他朝那边小心翼翼站在墙壁下的青年招了招手,“机会难得,一起进来看看大秦皇帝坐过的宫殿是什么样。”

    “是!”陆逊高兴的叫了一声。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转角过去的一瞬,两尊裸露的一男、一女石像就矗在两边,罗马人的雕刻艺术追求真实、细节,人物表情、皱纹、嘴角眼袋,甚至身体每一处该有的,都会精心雕琢上去,丰腴的身姿,饱满高耸的胸脯,下身浑圆交织的大腿,以及处在三角地带都一一呈现出来。

    “玲绮闭上眼睛……”

    吕布轻喝一声,大手一把将女儿眼睛挡住的同时,少女也喊了句:“呆子,你不许看!”同样伸出手臂,纤柔的手掌张开一把捂住正转过来的陆逊脸上,结实的挡住他视野。

    “什么不能看啊?”弱弱的语气在长廊里回荡。

    三人尴尬的站在那里……

    ……

    与此同时,另一边,公孙止与众将走入寝殿,一口青铜棺椁安静的停在里面,守候的罗马士兵被马尔库修斯挥退,赶紧将整个门扇都全部打开,公孙止这才走了进去。

    李恪上前推开这名谄媚的汉籍罗马人,将棺椁打开一条缝隙,尸体的恶臭顿时钻了出来,他憋着呼吸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点头:“和战场上见到的皇帝很像……就是胖了好多。”

    “嗯,让人抬下去安葬了吧。”

    公孙止拂过棺椁上面的雕纹,目光转去外面,随后走到露台上,视野在城市上空开阔起来,“塞维鲁虽然是敌人,但也是西征途中难见到的英雄,要不是他年岁大了,这场战事的胜负还真不一定,尸首就不要侮辱了。”

    顿了一下,语气一转。

    “……世家的商队也都来了吧,传令下去,今夜就在这座宫殿里庆贺一番,也该是给军中将领许诺封赏了,另外,大摆筵席,军中也发去好酒好肉,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几日,俘虏中的女人,随他们挑选。”

    微凉的晚风抚动狼绒,冷漠的眸子里,汉旗、白色的狼旗猎猎作响,城池之中已升起了万家灯火,这是属于人世间的繁星。

    第六百七十二章 庆功宴及心冷

    夜色深邃,一堆堆篝火在围绕君士坦丁城的军营延伸开去,形成弧形的火龙映红天空,大量的辕车拉着酒肉从辕门进进出出,摇曳的火光里,成千上万的女人,衣衫褴褛的被押送进军营,其中部分衣着奢华,年轻貌美的女子是城中敢于反抗的罗马贵族家眷,没了往日的高贵气质,哭泣、哀求的声音里,到了西征军大营,而这当中很大一部分则是送到了投降的罗马人手中。

    用贾诩的话说,同仇敌忾,不如同流合污,做下对自己同族惨绝人寰的事,便是直接斩断了他们三心二意的想法。

    荀谌在这件事上与他在一天里就争吵了数回:“……你这是想让汉人当野兽!”但说过之后,还是作罢,他心里也清楚,西征军各支队伍来自不同州郡,眼下能磨合到一起已经是奇迹了,再加上一路西进的攻伐,士兵伤亡、思乡之情,通常都会决定一支队伍能否继续前进的标准,眼下虽然大胜,可长时间的作战,让人精神疲惫,心里压抑……等等一系列的问题,最终都有可能导致整支军队被瓦解掉。

    所以让军队发泄压力,往往也是解决办法之一,这件事上,荀谌最后只得点了点头,同意了。

    随着时间推移,夜虫嘶鸣声里,军营之中,一堆堆篝火旺盛,火焰周围的地面,细石被清扫干净,脱去上衣的两名军汉在众人喝彩声中角力搏斗,其他方向,篝火周围也有相同的节目,或者拖来几名罗马妇人在篝火前跳舞。

    有些伤兵被相熟的同伴从伤兵营里用担架抬了出来,端过酒水喂给他喝,又拿起新鲜的牛羊肉放去火上烤,而猴急的一些士兵强行拉着哭哭啼啼的罗马女人钻进了帐篷,甚至还有几人在外面等候排队,或数着怀中得到的金银器物,偶尔拿出来看看,脸露出满意的笑容,当然也有并不热衷这些事的,大多还是在火堆旁与人谈笑。

    相对这里,鲜卑、匈奴那边的营寨,女人的哭喊,凄惨的持续整整一夜……到的第二天早上,成百上千裸露的女子被折磨致死,堆积起来运出营外,随后挖坑草草掩埋掉。

    这样的惨剧其实并不多,皇宫中的侍女、以及塞维鲁随身带着的情人就多达数十名,基本都留在今夜的宫殿里作为陪侍,来到这里的人表面上至少还是颇有礼貌,若是看中她们当中一人,也可交纳对等的财货带走,毕竟是大秦皇帝的情人,带在身边享用,也是一种向人炫耀的资本。

    拖着木盘的侍女来往各张席位之间,火焰围绕圆形的吊顶燃烧,宽敞的朝政大殿,席位座次从左到右摆开,以赵云、阎柔、华雄、潘凤为首的嫡系,及一干中层将领,接着就是并州、西凉马家、曹军,朝右越过中间隔开的过道,便是鲜卑、匈奴、乌桓草原三部及帕提亚、贵霜、大宛和希腊人,最右侧便是马尔库修斯接管的三名罗马军团长,整个排序后,往殿门那边,整个大殿靠后的位置,就是世家商队的席位,而名叫陆逊的青年则没在里面,反而坐到并州军里,原本想和少女坐一个席位,结果被夹在吕布和高顺中间,一动不敢动。

    “……与塞维鲁交战的时候,我以为这场战争最少要打上半年,甚至更久,我坐在这张王座上,到现在都还记得双方歇斯底里厮杀的画面。”雄浑的声音,在公孙止口中缓缓发出,双手随意的放在两侧黄金扶手上,高大的身子微微后靠,就像俯瞰世间的君王。

    “……这场战斗,是我们进入西方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许多士兵在这里长眠了……但我们也打赢了这场战斗,那是大秦皇帝身边的精锐,是他纵横西方列国的骄傲,现在已经在我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