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这话,那边刘备和关羽已经骑马奔出了两丈远,张飞摇摇头,这才走向那边的马车,帘子摇晃,一名女子牵着九岁的孩童出来,站在车撵上看着慢慢走近的骑士,轻轻福了一礼:“妾身庆夫君凯旋。”

    “你是爹爹吗?”那孩童比同龄孩子要壮硕许多,浓眉大眼,莽声莽气的插腰瞪着张飞,“要不是,我可就打你了喔。”

    “哈哈,痛快痛快,这脾气像我!”张飞一把将孩童抱了过来,大手在脑袋上揉了几下,吓得小张苞拿拳头捶他手臂,呀呀的大叫。

    夏侯涓走下车撵,瞪了一眼夫君,将孩子抱回来:“就知道欺负我们母子……夫君怎么不跟大兄、二兄一起过去那边看看?”

    “管他们的,我先顾自己妻儿再说。”张飞将蛇矛丢到马车上,让车夫自己回去,转身上了马背,伸手一探搂住了女子的腰身,惊呼中,夏侯涓抱着儿子一下升了起来,稳稳坐在丈夫怀里,气的拿手打他。张飞一夹马腹,嘿嘿直笑:“回去再给老张生几个孩子,随便你怎么打,坐稳了!”

    便是喝了一声:“驾!”纵马朝城门飞奔过去。

    ……

    昏暗的石室,扭曲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阵,高升擦了擦眼睛,使劲不让自己哭出来,他们三人起于马贼,最初的时候也只有他们三个,厮杀那么多年,从一两百人,到现在,首领身边有十八万军队,这天地间已经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了,可一起走来的兄弟,终究少了一个。

    “……我知道,你在里面肯定笑话我一个堂堂北地都督,统军十多万,竟然哭成这样。”公孙止从地上缓缓起来,将铁盔夹在腋下,笑道:“……以后,我想哭都没有机会了。”

    转身走出洞穴。

    走出白狼原,夕阳照下来,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这片残红将白缨铁盔戴上。

    ……

    襄阳,经历无数厮杀,只剩下四千的荆州兵马警惕的看着那边与自家将领谈话的二人,对于对方温和言语没有丝毫好感,魏延敲了敲胸口的铁甲:“刘荆州不在了,我们自会归营,有仗就打,无仗练兵,左将军无需宽慰。”

    “那……黄忠老将军呢?”

    长沙,白发苍苍的将军牵着瘦马从商贩的叫卖、熙熙攘攘的行人中,穿过了繁荣的集市,在一处小院停了下来,推开门,满院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打开堂中门扇,灰尘落在他肩膀上,房间结起了蛛网,对面的供桌,摆着香案,儿子的灵位旁边,已多了一面。

    黄忠白须微抖,将老妻的灵位取过来,吹了吹上面落满的尘埃,双眸浑浊,老泪滴在灵牌的名字上。

    “……忠……回来迟了。”

    老人走到院落,抱着老妻和儿子的灵位孤零零的坐在满地枯黄中,落叶还在飘下来……

    流动的向东的江水映着夕阳的红光,周瑜与兄长道别,返回巴丘家中与妻儿相聚,之后再去建业与兄长汇合,过江之时,有人悄悄塞给他一封书信,看完上面娟秀的字迹,双眼怒睁,大喝:“伯符危险,走!”

    带着百余骑沿着江岸向东狂奔。

    远方,厮杀声响彻这片岸边,骑兵撕开围杀的人群,孙策一枪将扑来的身体挑飞,嘶吼:“仲谋要杀我否?!”勒马转身,拔刀一斩,将侧面劈来的大刀击的偏斜,名叫周泰的虬须壮汉止不住向后退了数步,虎口发麻的甩了甩手掌:“此人假冒主公兄长,莫要被他诓骗,杀——”

    伏兵再次汹涌扑了上来……

    ……

    公孙止翻身上马暴喝:“回上谷郡!”战马缓缓翻起速度,跑了一阵,又停下,白狼原变得渺小,那丘陵的悬崖上,焦黑的枯木就像一道身影朝他挥手。

    “……回到军中,我又是狼王了,酸儒。”

    白狼原飞驰在身后,渐行渐远,队伍回到行进的三军之中,十一月底抵达潘县,满山的叶子纷飞落尽,铺满人的视野,先行的快马已将三军快要到达的消息,沿途传递,不久,进了上谷郡,这座北地政治、军事中心。

    十二月初五,飞起了小雪。

    这座拥有庞大人口、扩建数次的城池陷入疯狂的热闹,大街小巷清扫干净,小孩被家中大人关在了房间不让他们四处乱跑,街道两边,阁楼、檐下,百姓不惧天寒拥挤在这里,伸头张望,从府衙张贴的告示,这一天,征战归来的狼王将要从这座城门进来。

    雪花扑在窗棂上,充满暖意的房间内,严氏坐在房中捏着纳的鞋底,出神的看着外面落下的雪花,有时看见吕振跑去外面,又失望的回来,心里并没有多少埋怨,只是……她叹息了一声:“七年,夫君回来,妾身亦不好看了。”

    陡然,屋外传来一声:“爹!”

    妇人手指一抖,鞋底掉在地上,却是提着裙摆飞快的出屋,打开堂间的房门,雪花乱舞,院门口,熟悉身影站在那里,穿着出征前她亲手系上的披风,只是满头鬓发已白。

    “夫君……你的头发……”严氏低声唤了一声,泪水滑过脸庞的皱纹,落在地上,她用手背在眼睛上擦了擦,依旧高大的男人穿过风雪走到了面前,将擦眼的手拿下来,威严的双眸显出温柔的看着她,“夫人,替为夫卸甲。”

    轻声的话语,吕布将她搂在怀里,眼中也有泪水掉了下来,滴在夹杂白发的青丝上里,双臂搂的更紧。

    “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天空,风雪更加的大了,这座小院却是充满暖意、安静。城外,狼王的军队已抵达城门。

    第六百九十章 进城

    风雪漫天,越来越大,落满城池。

    西征开始的这些年,北地一直采取保守的休养生息状态,虽然拿去了并、幽二州,人口上比不得冀州、中原,纵然李儒、王烈等人励精图治下,底蕴依旧有所不如,在天下各州面前,北地唯一占优势的,只有战马和皮毛、牛羊筋骨等物,再从南北贸易、广阔的土地来吸引商人、其他州郡百姓来安家落户。

    上谷郡,如今已是北地军事、商贸、政务中心,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的饱和,很难与洛阳、许昌、邺这些巨城比肩。但民间又有另一种说法,上谷郡就是北方都城,而中原的朝廷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狼王虽然去往西面征讨诸蛮国,但余威依旧还在,何况各家商队也靠着对方捞好处,也就没人愿意多管闲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这种默许下的态度,让北地的底蕴在这七年里以稳定的速度积累,王烈、邴原极力主张将上谷郡至两臂山一带草原开垦为农田,而另一方面,李儒建议歠仇水、马城的鲜卑、乌桓贵族以包办的形式,统一各部落的牛羊、马匹买卖,这样一来,部落贵族更得利的同时,让对方依赖牲口的输出,这样一来,牢牢将其捆绑在上谷郡的利益环节之中。

    同样,繁茂的贸易带动了北地的商户,大量的商铺、食肆、酒肆、城外的作坊都以惊人的速度扩展膨胀,而初来北地,没有农田,闲散的人也能在城中寻一口饭吃,到得今日,听到狼王军队要从北门而入,几乎全城的人都动了起来,府衙这边上千名差役全部出动,维持秩序,在人山人海面前,仍然显得不够用。而大户人家、官吏早早就遣了仆人在军队经过的街道两侧酒肆,包下了靠窗的位置,烫一壶温酒,与友人边聊边等。

    风雪落在攒动的人头上,已满二十的东方钰站在人群后面张望,他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普通,裹了厚厚一层皮袄的公孙正,如今也是十五岁的年纪,垫着脚,伸长脖子也难以看到街中的景象。

    “反正我父亲都要回家的,干脆还是回去吧。”又跳起来看了一眼,公孙正懊恼转过头,“要是被母亲发现咱们偷偷跑出来,会挨棍子的。”

    “回去哪有在这里看军队入城的盛况……”东方钰说到一半,点点头:“……确实不能让婶婶为此事发火,那就先回……”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不知谁喊了一句:“入城了!!”紧跟着许许多多不同的人声都在呐喊:“狼王回来了!”“都督入城,我看到大旗……”“……狼旗已进城门。”已然喧哗热闹起来了。

    有人拿着扫帚也在这时飞快冲过差役的阻拦,将街中间刚刚累起来的积雪,唰的扫到旁边,方才跑了回去,被差役拖回去时,那人泪流满面的哭喊:“让我给都督扫扫前路……让我多扫一次啊……”周围百姓中有认识那被拖走的身影,对身边疑惑的人解释道:“他姓赵,原是冀州人,家乡遭了洪水,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在这边落脚,婆娘在半路上活生生饿死了,要不是官府接济,给他安排住的,找了一份活计,估计父女俩都要死在这冬天。”

    “我怎么没听说冀州发大水?”

    “谁知道……或许是哪个小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