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走了进来,在发抖的身影面前蹲下来,“……你就那么想要回这个身份?”

    平缓低沉的声音里,湿冷的墙壁上方,只有脸大小的窗户,有风雪吹了进来,落在兄弟俩人头上,外面的夜空已是漫天大雪,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同样穿行过这片风雪里,驶过夜深人静的街道,在晋王府外面的巷口停下,下来的窈窕身影披着狐裘,拖着长裙走入巷子里的侧门。

    挂满冰霜的树枝在风里摇曳,透着灯火的窗棂上映着还未睡的身影正伏在长案后面处理公务,对于今日发生的事,公孙止其实并未太过放在心上,此次回许都的重心还是贾诩送来的书信上面,想想,明日该是有人要过来,给他详细汇报了。

    毕竟称帝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门外的灯笼摇晃,传出几声李恪打哈欠的声音里,长廊那边一名女子的身影走过一只只灯笼光,在明暗交接的光芒里朝这边迈着莲步走来。李恪看她一眼,哼了声继续阖着眼假寐,旁边的许诸正与典韦斗酒,此时停了停,瞪着眼珠子走近的女子,伸出手肘捅了捅巨汉,低声道:“那不是丕公子的婆娘嘛,怎的能进来这里……”

    “别问,继续喝酒。”

    典韦不耐烦的声音里,甄宓像是没看见这边三人一般,径直过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进来。”的话语,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吱嘎一声,门声轻响。

    缓缓阖上的门缝断去了挤进来的风雪,女子转过身,她望着长案后面处理公务的身影片刻,慢慢伸手去了腰间,待到公孙止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目光时——狐裘、长裙无声的落在地上。

    光洁的胴体就站在他面前,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妾身郭照,过来侍奉晋王就寝……”

    她垂着眼帘,睫毛微抖的轻声说了一句。

    第七百六十二章 扑朔迷离

    屋外隐约传来粗野的劝酒声,明晃晃的书房内,脚裸迈过地上的裘衣、长裙,或许有些紧张,郭照浑身都在发抖,胸前那对雪白浑圆都在走动之中微微颤动。

    “把衣裙穿上。”

    长案后面,公孙止皱起了眉头,搁下毛笔,目光冷了下来,看着走近过来的女子,“孤让你匿藏曹府,不是让你来暖被的。”他手指在案桌上敲了敲,对面听到声音的郭照这才停下,站在铜炉前的光芒里,下意识的伸手遮住饱满的双峰。

    曾几何时,这样的画面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公孙止面前,斯蒂芬妮……任红昌……再算上这郭照已经是第三次了,每一次的背后哪个没有目的,他自然也不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沉默了片刻,大抵是想到了原委,低声道:“……你是为曹丕来求情的吧?”

    摇曳的铜炉光芒里,郭照环抱着胸脯,颤颤兢兢的点了点头,深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勇气抬起脸,与冰冷的目光对视,张了张双唇,声音有些艰难:“晋王……妾身只是一介女子,对于家国大事并不是很懂……”

    “但是作乱,你该懂?!”公孙止起身,负手走了过去。

    郭照点了点头,金钗摇晃。

    “妾身懂……但希望晋王能念在妾身这么多年来为北地传递消息的功劳……”她眼眶有泪水掉了下来,鼻子也瞬间变红,断断续续的声音:“……能不能放他一条活路。”随即,手指抹了一下划过脸颊的泪渍,低下头,“……妾身知道夫君他犯了天大的错,可自从公爹去世,兄长曹昂回来,他一天都没有好过,甚至做梦都会惊醒过来……他其实心里害怕……害怕晋王突然有一天想要杀他,也害怕大兄曹昂会杀他。”

    公孙止挑起女子的脸,看着梨花带雨的容貌,笑了一下:“所以,你就脱光了身子,跑到孤书房拿这身体替他赎罪?”

    湿红的美眸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妾身知道晋王刚征伐回来,还未发泄途中精力……”她吸了吸鼻子,当着公孙止面跪了下来,旋即,趴伏在地上,“……特意洗干净了身子。”说着,郭照将下身抬高一点,“只求晋王能放过妾身夫君……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妾身也一无所有,只有他了,求晋王饶他一命……求……”

    声音里,陡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摸上了她撅起的后臀,眼睛便是闭了起来,一滴滴眼泪从眼角掉下来,滴在毛毯上面,发出压抑的哭声,手指死死抓紧毛毯。温热的大掌游走了片刻,就听公孙止的声音在后面叹了一句。

    “真是不错的身段……”

    手掌收了回来,抓过地上的衣裙丢了上去,公孙止转身走去长案那边:“……天下美人,孤若想要,何止百千……就算是你,不管情不情愿都能把你抱上床榻,可惜现在看你这模样,孤也没兴趣,把衣裙穿上,赶紧滚吧。”

    郭照抚开遮掩在身上的衣裙,手、脚地上爬动,抱住正走去首位的腿,发髻松散凌乱的垂下来,口中惊慌地说道:“晋王!妾身求求你,放夫君一条活路吧,照给您磕头!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

    “求求你放过他吧——”

    她哭喊起来,脑袋嘭嘭的磕在地上,额头渐渐发红起来的时候,一只步履伸了过来,隔在中间,阻止了再次磕下去的额头,郭照抬起脸来,下意识的看着对方:“晋王答应了?”

    公孙止目光平淡的看着这个倔强的女人,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走吧,孤答应了,曹丕在最不好的时候,还有你这样的女人陪在身边,当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摇晃的灯火里,说话的身影又朝地上的女人挥了挥手:“走吧,孤答应你了。”

    “谢晋王不杀之恩……谢晋王不杀妾身夫君……”喜极而泣的女子还想再磕几个响头,被公孙止阻止,他背过身去望着窗棂,“赶紧穿上衣裙走吧,过两日再去廷尉迎你夫君回家。”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一阵之后,郭照又在背后说了几句谢恩的话语,门扇方才打开,退出书房后,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渍,朝檐下不远的三名晋王近卫福了福礼,转身走过长廊,迎面与一名披白狐裘,淡蓝碎花衣裙的相错而过。

    后者走出几步,停了停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从丫鬟手中端过粥羹去往书房,许褚、典韦、李恪放下杯盏,起身朝她拱了拱手。

    “三位将军慢饮,若是不够尽管让仆人去取。”

    伏寿笑着朝他们三人轻声说了句,随后推门而入,正好看到公孙止从窗棂那边转过来,她将门扇关上,把粥羹递过去,搓了搓葱白的手,往上面哈了口热气,眼里全是男人的身影:“这天愈发冷了,夫君也该休息了才是。”

    “许昌公务堆积,不多处理一些,明后两日恐怕都没有空闲了。”公孙止喝了一口,放到一边,握住女人的手,拉近怀里取暖,“外面天寒,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怜儿睡了吗?”

    感受到大手里的温度,伏寿眨了眨睫毛,脸色有些羞红,点了下头:“已经睡了……夫君,刚刚妾身看到一位姑娘从这边过去,她好像是曹丕……”

    “过来以身赎夫的。”

    伏寿愣了一下,“以身赎夫?那夫君……”

    “没兴趣……孤又不是牛,哪里能到处去耕田的。再说,孤就没想过杀那曹子桓。”公孙止说到这里,上身陡然朝那边倾了过去,在女人的惊呼声里,一把将对方横抱了起来,笑道:“不过……自家的田,还是要耕耘一番的。”

    伏寿红着脸拿拳头捶了一下男人肩膀,随后将头埋进宽厚的怀里,被抱着走进了屏风后面,放到了一张软塌上……

    ……

    同样的夜,廷尉监牢内,响起争吵、推搡。昏暗的牢中,身弱的青年捏着对面披甲的男人的手腕,激烈的想将对方推开:“不用你好心!公孙止突然回来,一定是你悄悄给他书信,就是见不得我好,你走啊,不用你来可怜!!”

    曹丕使劲的将对方向牢房外面推,面容狰狞,青筋都鼓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的曹昂仅仅被推动两步,沉着目光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弟弟,轻描淡写的挣脱,然后扬手,便是啪的一声,一掌扇在对方脸上,力道并不大,但声响还是清晰在这片牢狱响了起来。

    捂着脸颊的曹丕干脆往地上一趟,“来啊,你打死我——”

    曹昂站在原地紧抿着双唇,看了一眼刚刚打他的手,深吸了口气,在弟弟面前坐了下来,嗓音低沉:“我的弟弟子桓,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记忆里,他乖巧懂事,也聪明伶俐,很小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跑前跑后的叫兄长,有时从外面给他几个街边小玩意,能高兴好多天……他不像现在这个样子,为了一个公爵之位,为了家业,视我这个兄长为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