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蔓延之时,而西南一侧两处宅院,刀兵林立,着甲的两道身影走上石阶,来到檐下目光扫过密集的人群,“我父历仕孙家三任,从未居高自傲,更是尽心辅助,却惨死阴谋之下,现在孙贼更是祸及江东诸家,有此暴行,岂能还为我等主公,尔等皆为我父旧部,也是慷慨忠义之士,与其为这等卑鄙之人效力,不如趁乱打开城门,迎接新帝入城,还能保全城中老小!”

    黄柄的声音里,另一道身影乃是程普之子,偏将军程咨,按剑而立:“诸位随我来。”说完,拔剑径直走过了人群中间,打开府门的瞬间,呐喊:“打开城门,迎江东太平——”

    成百上千的士兵杀入街道,直扑西城门,与此同时,各处的反抗也在加剧,被杀散的孙权士兵披头散发跑过街头,惊恐的发出嘶喊:“黄柄、程咨作乱,向西门而去——”

    “城中百姓不得随意上街,以免误伤!”

    “东门敌军攻城了!!!”

    鲜血、杀戮混乱的蔓延开来的时候,火光已经冲天而起,黑色烟尘随着杀戮的推进直冲天云,就在这突然而起的混乱之中,仓促的攻城战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箭矢呯的钉在城楼木梁上,左右延绵展开,无数的箭矢密密麻麻的在城墙上落下,或飞去城下汹涌攻城的人潮里,溅起片片血花。

    建业中尚有兵马五万,各门万余人,面对并不算高强度的进攻,压力并不是太大,尤其对方攻城准备的弓弩、云梯等物并不充足的情况下,仅仅依靠人数,朱桓还是有信心坚守下来。附近士卒奔涌,朝攻势最为激烈的一段靠拢,不时有箭矢落下来,将人钉死地上,未死的被同伴拉去后面,随后更多的人补上来,抬着檑木、岩石从墙垛上推下去,砸进犹如蜂群的人海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某一段城墙的厮杀陡然变得激烈起来,朱桓带着士兵朝那边赶过去,地上粘稠的鲜血差点让他摔倒,视野朝前推移,拥挤结阵的士卒被撕开一道缺口,浑身都挂着血肉的几人将拦路的身影杀、推的退开,朝他冲了过来。

    “朱桓!给尔最后一次机会!”

    双戟将一名士兵撕成了两截,身材高大的太史慈一抖戟锋,血珠抖开,大步走在血水里,“孙权完了,你降还是不降——”

    不远的方向,陈武、韩当、韩综也朝这边杀了过来。

    四周,敌人不断的站上城墙,麾下部曲的尸体、敌人的尸体也在蔓延铺开,朱桓一把推开想要护卫他的亲兵,提着环首刀,高高的举了起来:“啊——”发出长长的悲吼,然后……狠狠砸在了地上,“——我降了!”

    这片的厮杀渐渐消弭下来,城门也在片刻之后打开,孙策带着周瑜、程普骑马入城了。

    远方的城池,火焰延烧,鲜血、残缺的尸体随着杀戮还在朝前席卷,西城门被突如其来的黄柄、程咨二人带兵杀的猝不及防,城门打开的一瞬,一直徘徊在城外的并州、白狼两支骑兵见状,先是疑惑了一下,但随后,照直冲了进去。

    戴红翎,着玲珑兽头两挡甲的女子纵马持戟当先杀入城门,有人挥刀朝她扑来时,马鬃、嫣红的披风哗的洒开,扑来的江东士卒拖出长长的血线向后倒飞砸在门道的墙壁上,轮圆的月牙戟一横,勒马大喝:“并州铁骑,推——”

    铁骑犹如潮水从她两侧分流而开,汹涌的贯入街道之上。

    ……

    远方的惨叫、嘶喊隐约的传来,醉意从脑中渐渐退去,孙权拄着白虹剑,坐在案桌上稍清醒了一些,但还有些混乱和愤慨,然而外面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将他惊动,周泰带着血腥气从外面进来,“主公,大事不妙了。”

    “公孙止打进来了?”

    “是……还有黄柄、程咨二人趁势作乱,他们率一千多人偷袭了西城门,放北地骑兵杀入城中,还……还有……”

    孙权抬起头,看着他:“还有谁?”

    “还有……诸葛瑾、顾雍、张昭带着家中护院、仆人也参与进来,东门守将朱桓……也降了。”周泰说到这里,头垂了下来,他吸了口气,拍响胸脯:“不过主公放心,有泰在,定能保主公突围出城,还请主公立即随末将离开。”

    “半个江东都没有了,我还能逃哪里去?”

    坐在案桌上的身形站了起来,将白虹剑提在手中,越过对面的周泰,看到外面集结起来准备突围的侍卫、士兵,尚有五百多人,片刻,他说道:“先随我回府一趟吧,还有一件事未做。”

    走出府衙,惊呼和惨叫、哭嚎、厮杀呐喊的声音变得清晰了,有些地方的混乱和厮杀渐渐趋于稳定了,但哭声依旧不断的响起,孙策进城后,先派兵扼制了混乱,将趁机抢夺、奸淫的作恶之人就地杀死,然而所行过去的街道,大多都有破损的痕迹,也有几栋建筑还在燃烧,附近的居民、士兵都在帮忙救火,从里面拉出来的人早已焦黑一片。

    来到一座他叫不出名字的官吏家门口,门匾断裂在石阶上,路边摆放着一具具尸体都是那官员的家人,有些侥幸未死的人坐在尸体旁边嚎啕大哭,一名妇人抱着儿子的尸体哭的没有了声音发出来,孩子的脑袋孤零零的在妇人脚边还保持恐惧的神色。

    孙策只看了一眼,有些不愿再看下去,身后的程普、周瑜叹了口气,又派了些许士兵去城中各处清剿乱贼,帮助百姓,随后,前方有骑兵往这边过来,孙策勒停战马,陡然间有股心惊肉跳的错觉,就听那斥候开口说道:“吴侯,府衙空无一人,抓到的人说去了府邸那边,好像……好像吴侯的夫人和孩子都在那里。”

    下一秒,孙策直接纵马提枪暴喝:“——带路!”

    街道上,马蹄声轰然炸开,一道道骑兵纵马跟在后面狂奔起来。

    ……

    另一边,公孙止带着一众大将入城。

    第七百七十九章 江东的终潮

    着黑色甲胄的公孙止负手走过城墙,俯瞰燃烧、混乱的城池,身后拖行的披风在风里招展,不远处还传来一阵厮杀的喊叫,一名江东士兵被推下了城墙摔死,周围的抵抗已经没有多少了,黑色的铁骑涌进交错的街道不久,发生两个时辰的混乱,逐渐沉寂下来,趁乱烧杀劫掠的人被抓了现行,直接杀死挂在街边的屋檐下,微风舒缓,一排排吊着的尸体缓缓摇摆。

    天光西斜,带着暖意的夕阳照出橘红的光芒,从未经历过大乱的城中百姓、富人、甚至世家子弟战战兢兢地走出家中,看到的是斑驳血迹和烧痕的街道,被乱兵砍死的尸体随意摆在路边,附近倒塌的残垣露出一双白花花的长腿,保持蹬在地上的姿态一动不动了,旁边坐着一个孩童看着满是灰尘和泥垢的双腿,无助的啼哭;有些寻到亲人尸体的百姓目光呆滞的坐在旁边,没有哭的声音,也有许许多多的侥幸未死的人哭喊着四处寻找未归的家人,或帮助、安抚遭难的人家。

    这场动乱中死去的人被清理出来,盖上了麻布或白色的粗布,密密麻麻的在街道上排出长列,成为一道让人一辈子难以忘记的景象。公孙止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这一幕,身后的吕布、赵云、典韦、潘凤等人也都未说话,只是脸色稍有些难看,毕竟有些细微的事是无法预料的。

    片刻有斥候带着消息上来城墙:“陛下,吴侯领着兵马杀向孙府,孙权好像在那里,还有吴侯的妻子。”

    公孙止皱起眉,目光凝了起来。

    ……

    城市的另一侧,城池掀起的混乱传入府邸,用完膳的母子二人原本还与堂兄孙辅坐在席间聊些家常,观赏歌舞,听到城中发生动乱时,不免惊慌的站了起来,随堂兄走出门外,看着来去匆匆的仆人、侍女,片刻后,方才问向正与人交谈的孙辅:“堂兄,外面现在如何了?”

    打发走了汇报消息的家丁,孙辅转过头来,吸了一口气,口鼻里隐隐有一股焦臭味,“仲谋真是失了理智,这样关头如何能动那些背后是世家的臣子,现在倒好,北地兵马入城了!”又咬牙狠狠说了句:“真是愚蠢——”

    就在这时,前院陡然传来凄厉的惨叫,乔莹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就见廊檐那边一人浑身是血的跑了过来,半道上,一个踉跄扑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侍女的尖叫惊慌的声音里,一拨一拨的士兵冲了进来,孙辅也不知对方来意,短促的轻喝:“快进屋!”

    然而就他们进屋,侍卫匆匆过来护卫正厅房门时,着黑袍持剑的身影带着周泰等一干亲卫走过了长廊,紫髯下双唇紧抿,一双碧眼微红的盯着这般半阖的门扇大步过来。孙辅皱起眉头,朝过来的孙权等人说了句:“仲谋,你这是怎么回事?”

    “堂兄,权无意冒犯。”过来的孙权站到石阶前停下了脚步,微微抬起头看着侍卫身后的堂兄,目光随后挪移到旁边的那对母子身上,“我只是来带乔氏和孙绍离开,堂兄也可以随我一起走,如今大军进城,也有宵小作乱,唯有突围去南面,才有转机。”

    “城中当真严重到如此地步了?”

    孙辅心里多少有疑虑,毕竟孙家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东,说没就没了,心里多少有些不信,“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伯符那么辛苦打下来的啊……”随即,他望向妇人怀里的孩子,不管是真是假,还是要保下伯符血脉才行,“绍儿,你和你母亲随我们一起走,路上可能有些辛苦。”

    那边的孙绍警惕的看着门外的孙权,看到对方踏上石阶时,着急的朝孙辅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孙权不是好人,他想欺负我母亲……”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陡然尖锐拔高,脱口而出:“……还有,我父亲没有死,他现在就带兵入城了!!”

    “什么?!”孙辅瞪大了眼睛,猛的转头看向走近的孙权,大声问道:“仲谋,绍儿说的你可听清了?到底是不是他说的这般——”

    门前原本稍放松的侍卫在听到这番言语,紧张起来,有人横刀想要去阻拦,被过来的身影旁边的壮汉一刀劈翻在地,四周孙权的亲卫也冲了过来,那些侍卫只得退进门内,也在同时,孙权的声音嘶哑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