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仙翁道:“只要有府尹大人全力协助,让全城百姓都能吃了这药,保证疫病全消。”

    府尹大人道:“好好好,仙翁只管做药,但有能相助的地方,下官没有不答应的。”

    南极仙翁说:“今次这个疫病,乃是百姓不修德,上天怨恨所至。老朽以慈悲为怀,只好违背天意,只怕还要折寿,倒能成了老公祖一段大功德。”说到这里,南极仙翁拍了下大腿,叹气说:“可惜此药要用八八六十四种珍稀药物,价格甚贵,以我个人之力,难以让全城百姓都吃到。老朽两袖清风,从来不聚财的,哪有那么多钱制药拯救苍生呢?”

    府尹大人一拍胸脯:“这个仙翁不必担心,现在首要的事,是快做出药来,发给百姓安定人心。本府先从府库拨付五十万两银子,订一批药可好?”

    南极仙翁豪爽地笑道:“好好好,府尹大人以天下苍生百姓为怀,老朽深感佩服。既然如此,老朽也不推辞了,反正这钱都是要用在百姓身上,老朽也不会拿分毫,马上先做出首批一百万颗金丹。”

    府尹大人和南极仙翁又相互吹捧了一会,许仙在下手客座坐着,不敢插嘴,只好呆呆地听。忽然,只听得一阵骚动,大门外又闯进来个人,几个府里仆人叫着在后面追。

    府尹大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疯和尚,歪戴破僧帽,身穿破僧衣,脸不知道多久没洗过,黑黢黢的吓人,脖子上还歪插着一把蒲扇,脚上趿拉着破洒鞋,笑呵呵地走过三道门,朝着花厅来了,在地面上留下两排湿漉漉的黑脚印。

    和尚走到府尹大人和南极仙翁面前,一把抓起那粒九转灵通还魂金丹,扔进嘴里,一仰脖子吞了,然后“嘎嘎嘎”笑着往外跑。

    府尹大人和南极仙翁都愣在当场,结果还是仙翁先反应过来,嘴里叫着“哎!”伸手想去抓疯和尚,结果起身太猛,自己先摔了一跤。鹿童和鹤童慌忙去搀扶。

    疯和尚踢踢踏踏跑出花厅,回头看到许仙,拔下蒲扇对他一指说:“你、你来。”

    许仙顿时想起,这疯和尚正是端午节那天抢了自己粽子的人,后来把自己引去见舅舅的也是他。当时疯和尚用蒲扇一扇自己,不知怎么就脑袋晕晕乎乎跟着走了。舅舅也说是被个疯和尚带着捉到毒化的包少家和伙计,看来也是他。

    “这和尚必不一般!”

    想到这里,许仙站起来,不去看还怔怔发懵的府尹大人,更不看一阵呻吟的南极仙翁,像被绳子牵着似的,直勾勾跟着疯和尚走了。

    两人足足走了二里地,疯和尚这才停下来,笑着对许仙说:“我有事找你。”

    此时,雨已经停了,前方密布的彤云散开露出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露出来,从背后照在疯和尚身上,在他身体的外廓罩上了一层金色。

    “我乃是灵隐寺济颠和尚……”和尚缓缓开口。

    话未说完,许仙却突然喊道:“小心你背后……”

    ※※※

    保安堂药店好几天没开门了,白素贞坐在空荡荡的药店大堂里,等许仙回来。这几天出了太多事,街面随时可能遇到毒化人,许仙却不让她或小青跟着,白素贞觉得特别不放心。

    听到敲门声,她急忙忙去开门,门外不是许仙,而是他舅舅顾难得。

    “舅舅?你……”

    “什么也别说,先给我打碗水。”顾难得满头大汗,进屋就找个座位坐下,脱下帽子一个劲扇风,看样子是一路跑到保安堂的。

    白素贞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沏了一盏茶给舅舅,顾难得端起来茶盏喝下去觉得不够,索性端起茶壶,像饮牛那样“咕咚咕咚”把茶壶里的茶水都喝干净了。

    “舅舅,究竟出什么事了?我家官人说去找你,到现在都没回来。”白素贞等顾难得把气喘匀了,这才问他。

    “出事了,许仙被人绑架了。”

    “什么?”白素贞一下子愣住了,“究竟是谁绑架的?为什么绑架?有线索了没?”

    “没有,实在没有。现场躺着个和尚,后脑似乎被人用钝器重击。把他救醒后问他话,说出来都是颠三倒四的,大概是被打得神志不清了。对了,那个和尚便是之前给我帮过忙的疯和尚。”

    “他说什么了都?”白素贞急切催问。

    顾难得道:“听他来回念叨了半个多时辰我才听明白,似乎是他找了许仙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突然有人从背后给了他一家伙,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家官人那么老实,怎么会有人绑他,究竟是图财还是寻仇?”

    “谁知道,我正在衙门里想办法。你这里要是有了消息,比如绑匪要赎金什么,一定通知我,切切不能擅自做主。”嘱咐完,顾难得站起来匆匆走了。白素贞送舅舅出门,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这才关上门。

    顾难得带来的消息,让白素贞十分焦虑。纵然她有千年修行,却没学过未卜先知的法门,只能等顾难得消息。

    保安堂的灯一直亮到午夜时分,白素贞一直不敢去睡。忽然,门外传来“啪啪”的拍门声。白素贞霍然起身,以为是顾难得回来了,连忙举着油灯去开门,却见小青站在外面。

    白素贞叹了口气说:“小青,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今天出了大事,你姐夫被绑架了!”

    小青点点头,说我已经知道了。说完她拿出一封信和一块玉佩递给白素贞。白素贞一看那玉佩,就知道是许仙随身带的,又接过信来看了一遍,顿时杏眼圆睁,脸上一股白气涌起,瞬间又恢复了血色。

    她问小青:“这信和玉佩是哪来的?”小青道:“刚刚就插在门缝里,我一回来就看到了——怎么办?去报官吗?”

    白素贞嘴角微微翘起,冷笑两声。相当年在山里修炼时,她也算是个叱咤一方的妖王,也是掌握着千千万万生命的生杀予夺大权,她一嗔一怒,多少人也要心惊胆战。

    自从嫁到许家,她的脾气改了许多,一直以贤妻佳妇的形象出现,从不招惹别人,甚至还总是斥责小青惹是生非。她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平淡幸福的和许仙一起生活。谁知道,她不去惹人,别人却惹上门来。

    “不必,”白素贞收回笑容,整张面孔都是满满的肃杀之气,似乎恢复了当初在山中为王的模样:“通知能叫上的小妖怪,就说白娘子用得着他们。”

    小青愣了半晌,随即欢快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大声答道:“遵命!”

    ※※※

    此时许仙的双眼被黑布蒙着,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他唯一的记忆,只记得那疯和尚才要和他说什么,忽然背后窜出几个人,一棍子猝不及防打在疯和尚后脑。然后和尚就直直拍倒在地上。

    许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遇到这些悍匪,除了吓得浑身哆嗦,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几个大汉上来将他四马倒攒蹄捆死,扔进大车里,“支呀呀”不知走了多久,又换船摇了一阵,才被扔下。他知道有好几个看守在看着他,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为什么绑他。

    忽然,他听到有人来了。那些看守和原本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纷纷行礼问安,来人应该是个头领。

    那人走到许仙跟前,一把撕掉了他脸上的黑布。

    许仙听人说过,绑票这档子事,只要肉票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绑匪多数只图财,不会要命;若是肉票看到绑匪的相貌,那就只有杀人灭口。所以,对方扯下他蒙眼黑布瞬间,他首先的反应就是闭眼,然后说:“小生知道规矩,必然是不会乱看的,只要大王饶命,万事好商量。”

    “哎哎哎哎!”那个撕下他蒙眼黑布的人被他央告地不耐烦,便连声制止,说:“我不杀你,睁眼看看老爷。”

    听对方那么说了,许仙这才慢慢睁开眼。虽然天色此时已黑透了,借着月光还是可以看清楚:眼前这人是个外形彪悍的大个子男人,黑衣黑裤黑头巾,脸上带刀疤眉眼凶恶,下巴靑虚虚的都是胡子茬,腰上挎着双刀。

    许仙环顾四周,似乎是在西湖中某个小沙洲上,并没有什么树木,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水面很远地方。几十个同样黑衣黑裤黑头巾的人懒散地站在周围,看起来是都是大个子贼头手下,各自手里拿着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