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成功。无非开始挣扎在起床吃早点再睡与睡完在路上吃早点的两难抉择中。

    尚未抉择出个所以然,不停打架的眼皮已经率先做出决定——双双闭上,让无非再会周公去。

    再醒过来,已过去了半个时辰。无非挠挠头,穿出屏风,坐在椅子上开始吃早点。

    边吃边想,小四说的其实也不错。她堂堂司命主神,若是可以懒死,也不失为一种名垂千古的死法。

    她捏起一只水晶虾饺放入嘴里,除鲜虾之外,竟还有一股淡淡的桃香气。

    再一细品,才发现原来香气源自饺子皮。桂香虽淡,却正好遮盖住了虾肉凉了之后的海味儿,与鲜虾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吞咽之后唇齿之间仍留有桃的甜香,令人回味无穷。

    不得不打心里夸一下,家里的厨师的手是越发的巧了。这么一想,吃多了撑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时日还长,她得好好琢磨琢磨,还有哪些候选死法。

    她吃得极慢,算好了时间吃下最后一口,才慢悠悠换好衣裳准备出门。

    约定的地点是布坊右店的后门。无非吃饱喝足,正是一身力气无处使,便直接瞬移过去,耗那么九牛一毛的精力,图个开心。

    她落脚于后院梨树下,一抬眼,便看见小四带着几个人从布库里出来,每人手上都抱着三四匹布。小四走在他们前头,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特制的赭色长匣,匣的四角均扣着一个黑铁扣。

    布坊中仅有一种布料需要以此匣保存——流光羽。如此看来,是云雨道那儿最兴隆的独独楼总管又来了。

    他们走得着急,见到无非只来得及点头唤一声“坊主”。无非乐得自在,一人慢悠悠踱着步子绕了一圈,才去开了后门。

    彼时,罗家的马车已经侯了好一会儿了。

    后门打开,车夫看到一个披头散发、脚穿呱哒板儿的玄衣女子走向他时,他想让她跟在马车后头跑。

    自然,只能是想想。

    他受雇于罗家,纵使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随随便便怠慢罗家的贵客。更何况昨晚夫人特意交代他,要用这辆单辕双轮的铜马车来接。他便知道,今日这人物,不一般。

    这是老爷上月新购的马车,通风性能极好,两侧车窗敞开大小可随意调节,车内的温度也会随车窗敞开的程度不同而不同。更妙的是,此车底下可燃炭炉,一炉热则全车热,哪怕是严冬,也无惧路途风霜。

    马车自购入至今,罗家上下尚无一人坐过,倒是让这什么劳什子坊主尝了鲜。

    无非懒得搭理车夫过分活跃的心理活动,径自上车去。关上车门后,她一屁股坐下,两腿跟着抬上、伸直,头一歪,开始新一轮的闭目养神。

    在睡觉这件事上,无非是最勤劳的。

    车夫见她目不斜视,又不声不响地上车,更加笃定了车内人不一般的想法,赶忙驾车离开。

    随着一声长吁,自西而南奔了许久的马车在一扇红漆大门前停下。

    车夫下了车,摆好轿凳,才弓着腰唤车内人:“坊主,到了。”

    车门打开的刹那,车夫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上车前他看这位坊主,整体就一个“糙”字;如今下车,整体成了个“糟”字。

    她的头发,因为头靠在车内晃了一路,乱成了一头杂草。

    “嗯?”无非见他平白盯着自己,表情像是受了惊一般,便好奇地看回去。

    “没、没事。坊主好走。小的驾车回后院。”

    车夫悻悻地退开,心里仍嘀咕着无非的不讲究,转身跳上马车,一下便跑远了。

    哦!

    她说呢,原来是头发乱了。

    举手打个响指,头发瞬间梳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大摇大摆的身体,摆上阶梯,摆进了门。

    候在正厅等她的,是罗家老爷和夫人。三人客套过后,夫人便领着无非到东厢客房,稍息片刻再往罗潇潇闺房方向走。

    她们一路走,一路讲。不过片刻,无非已经从罗夫人口中得知当年大火的来龙去脉,又听她说了五年来所寻名医却无人能治之事。

    眼下罗潇潇因婚期在即,恢复容颜已是当务之急。

    院落中清灵宛转的鸟语,怡人的芬芳花香,全成了夫人声音的陪衬。

    她从聒噪的罗夫人的念叨里听出来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殊不知,她也很无奈,她来救人,不想听人啰嗦。

    聒噪的冤大头。

    经过一道围墙,无非突然朝身侧粉嫩的飘香藤挑起眉,仿佛在问它自己的判断可还准确。

    躲在花瓣中的花精猛地一抖,目送无非离开后连忙化作一缕香气混在空气中逃走。天地良心,她可一点儿也不想在花神不在时招惹这位姑奶奶。她只是只奉命干活儿的精灵。

    很快,一行人来到罗潇潇的房门。

    跟在她们身后的丫鬟上前来推开门,无非正要迈腿进去,却被罗夫人拦了一把。

    正疑惑着,罗夫人忽地附在她耳旁问:“坊主,妾身冒昧。妾身想问坊主,对小女的脸……有几分把握?”

    “问题不大。”

    无非盯着罗潇潇房间周遭的一团魔气,黑乎乎的,却又闪着许多细碎的粉色光点。这种硬气里透着浓浓的软饭气息的魔气,不是心魔还有谁?

    她装模作样地把罗夫人与一众下人关在门外,同时幻出一片虚景来掩盖“治疗”的手法,免得守在门外偷看的人真看出些什么来。

    听着她的脚步声踏入房门,绕过屏风,又听得她掀起帏帘时珠玉乱撞的响声,侯在床上的女子心里越发忐忑。

    “可是十四布坊坊主?”

    最后一步停在床前,无非隔着重重床幔去看床上的人——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