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爷抓着皮鞭进来时,在房里的人已是清笛,他的亲生女儿。

    可醉眼昏花,他看不清,任凭清笛如何提醒,他就是认不出。

    更因清笛一直重复“爹爹,我是潇潇啊”而怒火更甚。

    “赔钱货!你非要赖在我家,好!那就同你娘一样!让老子……”

    后面的话他囫囵说出,清笛也已听不真切。

    她只看到父亲目露狠戾,扔掉皮鞭朝自己扑过来,摁在地上便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令人作呕的酒气混合狂热的鼻息,统统随着罗老爷唇瓣的移动扑到清笛的脸上、脖颈上……

    “娘!娘!哥!”

    ……

    她的求救声没有叫来任何一个人,倒是用指甲把压在她身上的亲爹叫醒了。

    罗老爷被划破皮,神志回笼。才恍然大悟身下哭得声嘶力竭的,不是妻子的冒牌货。

    可酒精的作用仍在,方才的手感也仍有遗留。

    他有些回味。

    只是不好继续。

    于是连连道歉,将女儿拉起。并相约不再提起今夜之事。

    然而,往后的几个月,清笛发现父亲有了异样。

    极少醉酒醉到失去神志的他开始经常大醉而归。而且回家后直奔她的房间,借着醉酒的名义上下其手。

    十一岁的女孩儿,正处于一个对一切都半知半解的年龄。她隐约明白,父亲所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挣扎煎熬许久,她开始向母亲求救。

    可母亲三翻四次推脱,甚至试图以“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父亲”的说法来说服她默默承受。

    又以早年定下的婚约劝说,告诉她嫁人后便好了。

    清笛不愿承受,她深谙罗潇潇贪图虚荣的个性,又知她一直对自己的未婚夫念念不忘。便略施小计,二人合计演了一场戏。

    她得以逃脱,罗潇潇从此成为真的罗潇潇。

    只是,她们的计划里,并没有想过要把罗潇潇的脸烧成那副样子。

    如果逃脱及时,她的脸上应该只在右眼眼角有一个极小的疤,刚好挡住胎记。

    可后来罗潇潇告诉清笛,在她冲进火场后,本来不大的火势突然席卷全房。

    听起来,故事的结局还不算糟糕:罗老爷对罗潇潇那张鬼脸失去兴趣,更没有辨认出来那不是自己女儿。如今罗潇潇治好了脸,却依旧以没有治好的老话来推脱不见罗老爷。

    那三天跑前跑后的,都是罗夫人的心腹仆人,嘴严得很。

    罗潇潇即将与心仪男子成亲,对清笛藏身处绝口不提。也就几日前起了歪念,竟打起无非的心思,想利用无非,让清笛彻底消失。

    而清笛,选了个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在罗老爷眼皮子底下卖艺不卖身。

    可无非也不是头一天到人间,自然明白貌美少女独身在外,需要多坚强、多心狠,才能承受住世间诸多捶打。

    她得忍受多少次旁人并无恶意却寒冰般戳心刺骨的指点,才能活成如今这副任尔万般刁难亦应对有节的样子。

    不管清笛是谁,都是十二主神之一。

    若非知晓历劫期间记忆不被保留,无非都要哭出来了。

    历劫历到这种,还不如死了痛快。

    可她偏偏还活着。

    不知是否神族之间冥冥自有感应。

    讲完故事的清笛笑了笑,用她惯常的娇嗲口气说:“我想过自杀。可我又想,我还年轻呢~世间繁华喧嚣,我还未看够~”

    无非觉得,差不多是时候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同僚了。

    她心念一动,走出竹屏风。

    她不出来还好,一出来,清笛眼看着一面竹屏风大变活人,吓得直接站起来。

    清笛本来还想后退躲远一点,结果刚站起就对自己的处境了然于心——无路可退。

    她强装镇定,先开口为强:“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和让你来找我的人,应该是差不多的人。”

    差不多都会些法术的人。

    无非知她惊慌,刻意放缓语速,声似流水,安抚清笛的心。

    可乍一抬眼看去,她便看到清笛眼角胎记。一时兴奋,双目放光,仿若一匹饥饿的狼。

    清笛不知道她是神是鬼,不敢抬头看她。

    过了片刻,她发觉无非不会伤害自己,才犹疑着答道:

    “他……确实。他是天上的神仙,你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