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硬的脚步声响起来,撞在四周,带回来一阵阵空灵的回响。

    那响声似人在低语呢喃,听不真切。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林何多息,忘其实多。”

    ……

    “山有苞栎,隰有树檖。山何多息,忘其实多。”

    ……

    再睁开眼,未林还是那个未林,屏风还是那样绿,屏风外小四安慰人的声音还是那样甜甜的。

    除了……没有味道。

    她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

    瀛川喜出望外,如此一来,她便可以解决屏风外的渔夫了!

    她拉下未林的耳朵:“你先回去,我晚点找你。”

    “好。”

    未林比小四还听话。

    她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毕竟她没什么时间深入思考。

    然后她用灵音把小四也支开。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故事了。

    “坊、坊主?”

    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老木有点儿紧张。

    瀛川扶腰坐直,开始用天眼扫屏风外的男人,“不必紧张,你身侧有一张椅子,你先坐下。然后说说,你来找我,所求为何?”

    倒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渔夫。一生平平无奇,除了特别倒霉,常常打不到鱼而只能靠天给饭吃之外,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了。

    家中无老人,就一个妻子,一对儿女。

    女儿是大的,在家里帮农。小儿子则在洛城里头做工。

    前些日子,这位老木出海,打回来一条怪鱼,体型之大,至少数千里。可这鱼见了老木,霎时变作小鱼,主动跳进了他的渔网中。

    老木以为这鱼有灵性,便一直养着,不想养了没两天,鱼成精了,夜夜入他梦中,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

    还总在第二天用一种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他一把年纪了,除了求天保佑家人平安,也不求别的。怎么受得住这样的惊吓,时日一长,老木便再也无法睡着了。

    他曾试过将鱼杀死,但这鱼拍拍不晕,杀杀不死,煮煮不烂。

    整个家,都因这条鱼而郁郁寡欢。

    瀛川正用天眼看得津津有味,不想听得老木一声狼嚎,“坊主,我知道我不配找您,可实在是太难熬了哇!求您了,帮我收了那鱼,或者杀了我吧。”

    “哪儿有什么配不配的,”瀛川轻轻说了句,“你怎么不把鱼带来?”

    这鱼不用问,铁定是成精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某个魔头变的。

    若是后者,那可精彩了。

    “鱼太大。”

    方才才说是小鱼,这会儿又说大。要不是她用天眼瞧过,都要怀疑他在说谎了。

    老木听见屏风后面没有动静,也没有回应了。一时有些慌神。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应该把鱼带过来,太大也可以背过来的。

    “也对。”瀛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且先回家,明日午时,我会到你家中去察看的。”

    “那……小人告退?”

    老木并没有等瀛川的回答。他踩着他的草鞋,“嚓嚓嚓嚓”地走了。

    瀛川觉得有时候自己的天眼挺不靠谱的。比如方才,虽然她讨厌鱼,不过不代表她愿意开了天眼做瞎子,连那鱼的模样都看不清。

    得了,她还是去找一下未林。让他再施个幻术,这回得长点。

    幻术……

    “你会法术了不起?”

    “未林~这雨下了好久了,你幻个太阳给我瞧瞧呗~”

    瀛川脑子里响起来好多自己的声音,每一句话,都熟悉又陌生。

    她好像,很擅长运用他的幻术?

    声音太多太杂,要用“幻术”做什么的都有……她一时站立不稳,乏力倒在榻上。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她想起来的,是老木在说“那鱼每天都在我梦里说好多听不清的话”。

    洛城虽然号称第二大城,可有的事情,传得比几人的小山村还快。

    由于未林出入布坊频繁,小四与独希的关系又早已人人皆知。所以不出半日,未林与十四布坊坊主关系暧昧的事情,便传遍了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