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惊弦静静的躺在箱子中,隐隐听到属于闹市区的人声,外面应是天亮了。

    这种被装在箱子里的经历让他想到了儿时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郁姨将他放入一个提篮中,一路将他带到了七秀坊码头。

    那时他被装在篮子里,看不见周遭的物事,也不知自己会被送到哪里,却仍能保持着平静的心情,等待一个未知的命运。

    然后,提篮被打开,他第一次见到了师父。

    而这次,当箱子被打开的那一刻,他又将见到谁呢?

    ——见到了西门吹雪。

    意料之中又仿佛意料之外,当梅惊弦看到西门吹雪那张一如往常平静的面容时,心中却莫名产生了一股理所应当的感觉。

    他仅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衣襟凌乱领口微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与山峦起伏的锁骨。一头长长的黑发用绢带随意束着迤逦于箱底,有两缕青丝从绢带中挣脱束缚,蜿蜒垂坠于锁骨间,更添了几分风流不羁的意味。

    西门吹雪眸光微深,目光落到他脖颈间时,神情微微一变。

    他伸手抚上梅惊弦咽喉处的红印,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梅惊弦摸摸脖子,没感觉有什么异样,想是昨夜那女子一直捏着自己咽喉而留下了什么痕迹。

    他皮肤敏感,稍一用力碰撞便容易发红,遂也不将此当一回事,摆摆手道:“无碍。”

    西门吹雪的手还放在他脖颈间不动,梅惊弦压下心头的不自在,自然而然的起身,躲过对方的手。

    此处显然是一处客栈的房间,窗外隐隐传来人声,那掳了他的女子方才出了门,也不知何时会回来。

    “玉剑山庄的情况如何了?”

    西门吹雪将手上热腾腾的包子送到他面前,回道:“玉剑山庄封锁了消息,附近城镇各处都有人暗中把守。”

    言下之意,那女人不可能把他带出去。

    梅惊弦倚在窗边啃着素菜包子,想了想,道:“掳我的那女子是东瀛人。”

    那别别扭扭一听就不舒服的口音,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便想到了。

    大明沿海侵扰的海寇,除了落草的亡命之徒与绿林之人外,还有东瀛扶桑的浪人组成的倭寇。

    若说史天王的侵扰是汉人内部纷争,那么这些倭寇则是外来之患。

    在梅惊弦看来,比起史天王,那些来犯的倭寇更为可恨。

    如今史天王势大,那些东瀛倭寇尚未形成火候,尚且不足为惧。但在将来,这股外来的力量便会逐渐壮大,那些东瀛商人、武士和浪人将组成更具规模的队伍,于沿海地区进行劫掠,进一步侵扰大明国土,成为大明之患。

    梅惊弦思虑片刻,沉声道:“我想知道这背后是哪一方势力在捣鬼。还请西门庄主替我往玉剑山庄传个消息,让他们放松城关警戒,将计就计,让我探一探这幕后之人。”

    他想要趁此机会查探一番,若这当中真有倭寇在其中搅风搅雨,这次的行动,必然也要将这些可恨的家伙一网打尽。

    第83章 花与剑

    掳了梅惊弦的东瀛女子早上出门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似乎也不在意自己所掳的人会不会闷死饿死在箱子里。

    西门吹雪回了一趟玉剑山庄,回来后在同一个客栈开了个客房,与梅惊弦所在的房间只相隔一个空房间。

    暮色已沉,梅惊弦在西门吹雪的房间好好吃了一顿晚饭后,餍足的回到了原来的房间,躺进了箱子里。

    客栈后面似乎有投宿的行商在饮酒作乐,隐隐传来丝弦与觥筹之声,幸而相隔了一段距离,这声音也不太扰人,梅惊弦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窗户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似乎有人从窗口潜入了房间。

    房间里仍是一片安静,那潜入之人一点动静都未发出,甚至连呼吸声也无。

    若非确切的听到了窗栓被打开的声响,梅惊弦几乎要以为方才是自己感觉错了。

    由此可以判断那潜入之人的隐匿功夫十分高明,同时,也能确定对方并非那掳了他的女人。

    毕竟没有哪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需如此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不愿暴露。

    梅惊弦正在猜测对方的身份时,下一刻,窗户边又传来一阵轻响,随即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带着些生硬的轻柔女声道:“我是不是很好看?你看够了没有?”

    梅惊弦被关在箱子里,自然明白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他下意识的以为是潜入房里的那位不速之客暴露了。

    谁料从窗外传来了一道有些几分熟悉的声音道:“不好看,但你这样的女人并不是时常都能看到的,所以即使不好看,我也乐意多看几眼。”

    是薛穿心。

    梅惊弦收敛声息,静静倾听他们的谈话。

    杜先生和追命被西门吹雪知会过,知道他打算将计就计跟着这东瀛女人去见她幕后之人,所以暂不干涉此事。而薛穿心这受招募而来的江湖人并不被杜先生所信任,所以许多事情都被瞒在鼓里。

    也不知他是如何发现玉剑公主失踪的,从而甩开旁人一路独自行动追踪到了这里。

    面对薛穿心时,这位名叫樱子的东瀛女子丝毫不见在梅惊弦面前的嫉恨与恶意,话语声音中皆是显露于外的勾引,不得不让梅惊弦惊叹,果然师姐们说的是对的,有些女子在面对男子与面对女子时完全是两副面孔。

    薛穿心却是个定力十足之人,不仅不受樱子的诱惑,还狠狠的甩了她一个耳光,那声音即使隔着箱子听都响亮无比。

    薛穿心冷冷刺道:“我喜欢干净的女人。”

    樱子轻柔娇媚的声音染上了怒意,“你怎么知道她比我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