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命等人对视一眼,俱都听出了史天王话中的威胁警告之意。

    这么多海贼头目们要来参加婚礼,这座小小的岛上全是史天王的人,群狼环伺,行事还需小心三分。

    史天王对追命等人道:“几位在海上漂流几日,定然人困体乏,如今脚下踏到了实处,大可好好睡上一觉。”

    他又转向白云生:“你快些带公主与这几位侠士去安置好,让厨房准备好最好的海味,公主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而这几位一路护送公主劳苦功高,一定要让他们睡好吃好。”

    “是,”白云生连忙应下,接着转向梅惊弦,“公主请随我来。”

    梅惊弦点点头,脚步一动,忽然又停了下来。

    “公主?”

    梅惊弦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散落的贝壳,又瞧了一眼后面的西门吹雪,对白云生道:“稍等。”

    话落,他径自弯下身体,蹲在地上,一一捡起地上的贝壳,兜在洁白的丝帕里。

    身旁的两位侍女对视一眼,跟着蹲下拾捡了起来。

    白云生看了一眼史天王们,不解发问:“公主你这是?”

    “我瞧着这些贝壳还挺漂亮。”梅惊弦拾起一枚沾了西门吹雪血液的尾部尖尖的白色螺贝,小心的将上面沾染的赤色擦到丝帕上,垂眸道:“用来做个风铃倒是再好不过的。”

    女儿家喜欢这些小巧漂亮的物件倒不足为奇,但陆小凤与楚留香看了眼地上少许沾了血的贝壳,俱都品出了不一般的意味来。

    他们不约而同的跟着蹲下,帮忙捡起了贝壳来。

    后面的史天王走上来道:“公主喜欢风铃?”

    另一位史天王接着道:“这些个一文不值的小东西如何配得上公主千金之躯?我让人去做几副金的来,公主要是不喜欢金的,那就做几副玉的,那东西碰撞起来的声音才叫好听。”

    梅惊弦拢了拢手帕里兜不住的贝壳,淡淡道:“什么金的玉的,在我看来,都比不上这些贝壳。”

    此话似乎颇含深意,史天王还未反应过来,就听玉剑公主已然令白云生引路离开了。

    ——

    考虑到玉剑公主初来乍到,恐心中不安,白云生体贴的将她与其他几人的住处安排得极近。

    追命和陆小凤躲开楚留香与胡铁花的视线,悄悄摸到了玉剑公主的房间,刚抬手要敲门,还未触及门扉,房门就往里开了。

    陆小凤看到开门的是西门吹雪,眼睛里立刻透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西门吹雪没理会他的眼神,开了门后就径自转身进了屋。

    陆小凤与追命并肩而入,一眼看到正坐在木桌旁的梅惊弦。

    桌上散了一桌的贝壳,梅惊弦正一手捏着一块扇贝贝壳,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细铁钉在贝壳上钻孔,眼眸微垂,神光凝然,神情十分专注。

    他手上用了几分内力,用钉子在贝壳上飞速辗磨,不过两息就钻出了个眼儿,紧接着就放下去拿其它贝壳。

    西门吹雪坐在他身旁,静静凝望他,不时将他钻好孔的贝壳分到一边去。

    追命双手环胸站在一边看着,眼见着梅惊弦手上的贝壳都换了好几个也没理睬自己,叹了口气,一屁股在对方面前坐下来,“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

    “嗯。”梅惊弦头也没抬,平静道:“我不困,也不饿,不想睡觉也不想吃东西。”

    追命一噎,“我不是说这个。”

    梅惊弦手上动作不停,随意道:“如今除了睡觉和吃东西,你还能做什么?”

    如今他们初来乍到,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暂时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还能问问你是怎么想的。”追命伸手要去夺他手上的贝壳与铁钉,半途里却忽然插出了另一只手,将他的手给挡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西门吹雪微沉的视线,悻悻收回了手,目光又转向梅惊弦,“不是,惊弦,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将婚礼延期?”

    “这……”梅惊弦手上一顿,十分不想把陆小凤所想的那个计策说出来。

    “还是我来说吧。”在旁边转悠了一会儿的陆小凤摸摸胡子,在剩下的一张凳子上坐下来,“其实……”

    一声轰响猝然响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陆小凤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底下是已然四分五裂的凳子。

    梅惊弦与西门吹雪头也没抬,追命看了看地上散成架的凳子,再看看陆小凤精瘦的体型,由衷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陆小凤捂着屁股站起来,听出追命的话中之意,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木片,神情十分一言难尽。

    门外传来抱琴与书墨的声音,“公主,你没事吧?”

    梅惊弦淡定的瞥了一眼陆小凤,扬声道:“我没事,是陆小凤把凳子坐塌了,别担心,下去吧。”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传来抱琴的声音,“那婢子们先退下了。”

    陆小凤满脸冤屈。

    他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另外做得稳稳的三人,又低头再次看了看被自己坐塌的凳子,咬牙道:“这不可能!一定是这凳子有问题。”

    梅惊弦与西门吹雪没有理会他,追命看他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体贴的附和道:“是的,这房屋简陋,里面的家什也不知多久没有更换了,年久破损也是极有可能的。”

    一看追命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这房间里的家什还散发着一股新鲜的木料味道,显然是为迎接玉剑公主入住而新打的。

    陆小凤听出追命话中并无几分诚意,然而他心中仍堵着一口气,绝不愿承认是自己胖了从而将凳子坐塌的。

    双眼扫视一圈,一眼便注意到了梅惊弦手上那支崭新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