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些缘于外在皮相的好感与爱慕都是浅薄而虚幻的,因而从未在意过那些姑娘们追逐的目光。

    或许经过深入的交往与了解,那起于外表的迷恋最终也会转化为内心的深爱与眷恋,但他已经有了西门吹雪,那么就绝不会再给旁人任何机会。

    却没想到他从未放在心上的事情,竟会让西门吹雪如此在意。

    梅惊弦估量着从扬州回来到如今也有一个月了,西门吹雪竟独自在心里憋闷了这么久,累得他也跟着不痛快,心里便涌上一股浓浓的无奈。

    “他为什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岂不是变相的替那些姑娘表明爱慕之意?”陆小凤瞅了他一眼,叹息道:“再说了,和你说了又怎样?”

    让梅惊弦和那些姑娘保持距离?

    但实际上梅惊弦和她们也并不亲近。

    梅惊弦身边较为亲近的女子只有一个林诗音,对于其他女子,他也谨守礼仪,言谈有度,绝不逾矩半分。

    但架不住他这朵花儿太香,即使长在花园里不动弹,也能引来一群蝴蝶啊。

    梅惊弦以手掩面,无言以对。

    若说在陆小凤来之前他对西门吹雪有多气恼,如今就有多为西门吹雪心疼。

    梅惊弦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若易地而处,如今身边总随时随地出现一名女子的是西门吹雪,他心里定然也不痛快。

    可大约是已经习惯了旁人追逐的目光,他竟然忽略了这点,让西门吹雪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吹雪如今在哪儿?”

    陆小凤笑眯眯的放下茶盅,知道这事儿算是妥了,“我来找你之前,他在梅园。”

    下一刻,眼前已经不见了梅惊弦的人影。

    ——

    梅园,一道白色的身影坐在梅花树下,手握一杯清茶,默然无声。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吹落枝头一朵绽开的白梅,盈盈落于杯中,幽幽漾起涟漪微微。

    西门吹雪凝视片刻,举杯而饮,将杯中茶水连同那朵浮于其上的梅花一同吞入喉中。

    园中忽然响起悠然琴声,仿佛近在咫尺之间。

    静止不动的身体微微一震,西门吹雪豁然回头,在不远处的梅花树上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梅惊弦端坐于梅树枝上,膝上横置青玉流,狭长飞扬的双凤眼微垂,勾出两道风流的弧度,眉上的桃花更衬出几分柔和。

    纤长手指抚过琴弦,倾泻出一段流畅如流水的琴声。

    清风又起,带起他长长的青丝与发上的青绸带,洁白的衣袖与青色翎羽在风中飘扬出水波般的弧度。

    树上的白梅花纷纷扬扬洒下,落在他的鬓边,打眼看去,仿佛是清傲的白梅化出了仙灵。

    梅惊弦双手操琴,扬起眼帘望向西门吹雪,犹豫了下,还是张开了口——

    清凌凌而缠绵的歌声和着琴声在梅园中响起:“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1”

    西门吹雪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目光灼灼,紧紧盯着梅树上的人。

    他缓缓走到那颗梅树下,仰望的动作却丝毫不显弱势,更仿佛含带着令人心惊的深沉威势。

    等到梅惊弦唱完最后一句,琴声渐弱,他猝然伸手,一把拉住头上垂下的一角衣摆,直接将人从树枝上扯了下来。

    梅惊弦正想着唱完情歌后该如何向西门吹雪摆正自己的态度,好好宽慰对方,思索间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扯,整个人立即重心不稳直往下落。

    若非他及时抱住了青玉流,只怕这把分量不轻的琴就要直直砸到西门吹雪脑袋上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西门吹雪会突然来这么一招,等到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落在了对方怀中。

    西门吹雪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抓住隔在两人之间的青玉流随手往旁边一扔。

    梅惊弦心疼的正欲开口怒斥,双唇就被堵住,重重辗磨。

    直到许久之后,他呼吸不畅的推开对方,双眸潋滟盈眸,眼尾染上了胭脂般的晕红。

    一抬眸,正对上另一双带着热意与紧迫的双眸。

    那双眸中含带的情绪,只稍一触碰,便让人心脏直跳。

    梅惊弦本来有许多话想要对西门吹雪说,比如那上官丹凤,比如那厨娘和花匠,又比如扬州城的姑娘们,但在这个时刻,再谈及那些人似乎毫无意义。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她们。

    他索性如西门吹雪所愿,将她们抛在脑后再不提及,抬手覆上西门吹雪捧在自己脸上的手,双眸微垂,定在对方的喉结上,低声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若君心如我心,此后年华流转,世事变迁,唯此情不移。”

    西门吹雪眸光一黯,微微低头,温热的双唇印在他眉间的桃花上,唇间发出的声音轻得仿似喟叹,“我心亦同。”

    须臾,他的唇瓣逐渐下移,落到那双眼睫轻颤的双凤眼上。

    梅惊弦闭目受了这一吻,直到察觉对方的动作似乎越来越出格后,登时慌张地抓住了对方探入自己衣襟的手,“等等,你……”

    西门吹雪反手将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抓住腰带扯下。

    “我已经等得足够久了。”

    梅惊弦一手抓着自己散开的衣襟,慌乱的左顾右盼,就怕这个时候忽然冒出一个人来看到眼前这局面,那他就不用做人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

    西门吹雪恍若未闻,将他按到身后的树干上,这一重压震得树上的梅花纷纷落下,落得二人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