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就是如果与人起了冲突,只要不是杀人之类的大罪,唐人都是可以免罪的,连保释的钱都不用交,或者只要亮明唐人的身份,立刻就可以当场走人。”

    薛仁贵沉默不语,商人舌灿莲花,把一个月来尼婆罗国的变化统统说了一下,最后有些感慨地说道:“将军,这是我们汉人第一次在国外受到如此尊重,这都是多亏了你们,当初你们不在这里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受到以外的盘剥,那些马贼也会时常抢劫我们。”

    “可是现在好了,我们从大唐一路到西域根本不会再受到任何的刁难,西域三十六国那里只要亮明身份货物便可以免于被翻动检查,路上的马贼只要看到大唐的商队立刻就会远遁千里之外,这些都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所以,所以……”商人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将军,其实我们这些远行的商人也是人,家乡也有父母妻儿,我们也不愿意跑到这么远来做生意,受尽刁难不说,还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

    “可是我们总要活着,为了让家人可以过的更好一些,就算是有危险也要继续做下去,为此有很多人都倒在了西域这片荒漠里。”

    “您知道当那些西域人向我们低头时,我们有多么骄傲,您知道当那些西域人向我们赔笑时,我们有多么感激,这些都是你们给我们的,所以,请您务必收下我们的这份心意,否则我们良心难安啊!”

    说了一圈,商人又把话题带回到了原点,再次拒绝薛仁贵要原价购买他送来的那些蔬菜、水品的意见。

    薛仁贵久久没有说话,他必须承认,他被商人的一番话打动了,可是他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原则,最后思来想去说道:“既然这样,你的东西我收下了,不过东西我还是不能白收,你送来的东西必须登记,你要留下字据,这些东西等将来回到长安之后,本将一定会禀明陛下,到时候再由陛下来决定如何处置。”

    “成,这也成!”商人见薛仁贵答应不给钱立刻喜出望外,高兴的几乎没有跳起来,留下无数的感激之言告辞离开,弄的老薛哭了不是笑也不是。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商人会这样做事,把东西白白送人不说,还是感激那个收他东西的人,真是见鬼了。

    然而,让薛仁贵见鬼的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就在那个商人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更大的一波商队开进了营地,依旧是无数的蔬菜、水果,依旧是感天动地的哭诉。

    最后薛仁贵只能按照昨天对付那个商人的办法,点头答应收下东西,这才让另一批商人满意的离开。

    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近半个月,直到左武卫的军卒们用蔬菜喂饱了那满是油脂的肚子,满足的发出无限感慨之后,这种生活才算是告以段落。

    西域苦啊,没有青菜吃啊,顿顿吃肉真是太痛苦了。

    以往在长安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肉食,这帮大头兵总是抱怨农场送来的肉不够,听说有肉吃一个个都恨不能把脑袋削尖的往里钻。

    可是到了西域之后,这帮家伙只用了一个月就开始怀念以前的生活,开始怀念那种顿顿吃菜的日子。

    但是西域没有菜啊,就连粮食都少,除了肉他们根本搞不到别的给养,所以到了最后这左武卫的家伙们每天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吃饭,看着一锅一锅的肉欲哭无泪。

    可以这么说吧,进入吐蕃高原之后,这帮大头兵就算是在路边看到一颗野草,只要没毒都能立刻拔下来放进嘴里吃掉,用来中和一下满是油脂的肚子。

    所以,这半个月满负荷供应的蔬菜几乎让这些大头兵以为到了天堂,几个副将、郎将甚至开始怂恿薛仁贵,是不是应该把驻地往前再移个几百里,驻到尼婆罗都城里去算了。

    第1545章 豕就是豕,猴子就是猴子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但对于大理寺的孙伏伽来说,这一个月却过的度日如年,每天和那些世家的老家伙扯皮简直让他头痛欲裂。

    只有傻子才会相信李承乾的无稽之谈,明明是一次有计划的谋逆事件,到了他的嘴里却成了演习,习惯秉公办事的孙伏伽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可是尽管他的想法是好的,但其中一个重要人物的缺失却让他审案的工作陷入僵局。

    纥干承基失踪了,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这个人,而唯一有可能知道此人下落的李承乾却一直失口否认,拒不承认见到过他。

    所以孙伏伽只能接连不断的提审一些与此案相关的人员,但最后却发现这只是徒劳,无奈之下带着一股郁郁不平之气,找到了秦王府,找到了李承乾。

    ……

    “秦王殿下,纥干承基到底在什么地方?如果您知道,臣希望你可以把他交出来。”这已经是孙伏伽不知道第几次进行无谓的尝试,虽然明知道李承乾不可能把人交给他,但是……万一呢?

    “纥干承基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我并不清楚,不过老孙你是不是太执着了?为什么总是纠结于一个不怎么相干的人呢?”李承乾正在与苏玫下棋,对于孙伏伽的问题,有一搭无一搭的敷衍着。

    “殿下应该比臣清楚纥干承基的重要性,他并不是无相干的人。”孙伏伽义正辞严地说道。

    “那又如何?这只是一次演习,也可以算是一次考核,证人的缺失只是这次演习中的一环。在审案的过程中不可能不出现意外,或许将来真有谋逆的事情发生,你不能指望那些谋逆之人在失败之后还留下关键证人吧?”

    “可是……”孙伏伽有些无语。

    明明是一次有计划的谋逆行动,可是李承乾却执着的将事情定性为一次演习,甚至连审讯工作也被他定性为业务考核,并且在其中人为的设置障碍。

    如果不是因为李承乾手中有老头子命他监国的诏书,如果不是因为诏书是李二陛下亲信送回来的,孙伏伽几乎要认为这次叛乱行动的幕后主使就是李承乾。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你只要知道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业务考核就行了,具体能不能有结果其实并不重要,如果你能从中找到漏洞将整个案情全部发掘出来,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反之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毕竟一切都是假的嘛。”

    短短的片刻时间,李承乾已经告负于苏玫,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篓,拍拍手说到:“本王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大唐,审理案件固然你的责任,但是你也需要考虑到如果把事情全部揭露出来的后果。哪怕这只是一次演习,你也必须有考虑全局的意识,不能只顾着审案,到最后结果却是得不偿失。”

    孙伏伽是一个聪明人,按说李承乾说到这个份上他应该已经知道如何去做。

    可是,想到整件事情可能会引发的后果,想到自己身为大理寺丞的责任,孙伏伽坚定的摇了摇头:“殿下,臣不敢苟同您的意见,调查事情真相是臣的责任和义务,只要臣还在大理寺一天,臣就要把这件事查到底。”

    真特么是头倔驴!李承乾心中骂一声。

    如果真的可以查到底难道他李承乾就不想查了么?有人想取走自己的脑袋这么大的事,难道他李承乾真的就能这么算了?

    可是不行啊,事情涉及到了李泰那小子,如果真的要查,只怕李四胖子将会是第一个倒霉的。

    长孙皇后那里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么?想来是不会的吧。

    老头子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么?可能同样不会吧。

    兄弟相残,不管谁是事件的发起人,只要发生了最后估计都是各打五十板子的处理方式。如果李泰真的被治罪,被贬为庶人,难道他李承乾将来的日子真的就好过了?只怕未必!

    可是这些他根本无法说出来,甚至就算是说了,那些自认刚正不阿的倔驴们也不会理解,反而会认为他是在徇私枉法。

    ……

    孙伏伽走了,带着一肚子的郁闷,李承乾则是抱着茶盏溜达到了老道士李静仙的住处:“老头儿,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孙伏伽是不是天驴星下凡?为什么这货就那么倔呢?”

    “这样难道不好么?难道你认为所有人都是墙头草就好了?”老道士从打坐中回过神来,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

    “所有人都是墙头草不是好事,可倔驴太多了也一样,并不是大唐所有人都有他们那么高的觉悟,他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无私的像是圣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