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渡水能够治好刘标崽毛病的水师,基本上都是石清旺一系的。大家行香火都有自己的比较固定的区域,很少会过界。就算要过界,也会过来跟这边的水师打声招呼,不打招呼就过来,很容易引起水师斗法的。水师斗法可是大事件了。郭道桂虽然没有正式出师,原则上是不能独自行香火的,不过,石清旺对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就默认了郭道桂的资质了。这兰蛇溪一带就成了郭道桂行香火的区域。现在刘喜的病好了,就说明有水师过来呛行了。

    郭道桂愣愣地看着刘标打着手电继续往前走。

    刘标敲响杨志刚家的大门的时候,杨志刚还以为刘喜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如果是病情加重的话,杨志刚有些不愿意用拖拉机送刘喜去县医院了。万一这孩子没到医院就怎么样了,他的车就触了眉头了。装过死人的拖拉机,村里人都会很忌讳。以后喊拖拉机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个隔阂。办喜事就不可能考虑他的车了。所以,杨志刚有些为难。

    “刘标,你这么早赶过来,是不是你崽的病怎么样了?”杨志刚心情复杂地问道,非常后悔昨天竟然答应了刘标。

    “我崽的病好了,明天不用去县城了。我特意过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早上去我们那里。对不住,耽误你一天的生意。”刘标将袋里的两包香烟塞到杨志刚手里。

    杨志刚先是大喜,他不用去担心刘标崽死在半路上的问题了,但是很快又有些懊恼,昨天可是推掉了几单生意。搞不好拖拉机要在家里停一天了。不过他也是个乖面子人,“你这是干嘛?来我家还抽你的烟?我答应你送你崽去医院,是为了那点车费钱么?昨天来了几个要车的,我就跟他们说了,无论如何,我也要送刘标崽去县里。钱可以少赚,救人的事情绝对不能推辞。咱们又是这么好的关系。上小学的时候,咱们一直在一个班,读初中还是一个班。”

    杨志刚要将两包烟还给刘标,刘标自然不可能真的把两包烟要回来。两个人又推让了一会。

    “你崽的病怎么突然好了。是不是请了什么厉害的郎中来了?”杨志刚有些好奇地问道。

    “请了个外村的水师收了惊,当时就好了。”刘标知道姐姐姐夫不愿意将外甥水师身份的事情说出去。

    “哦,哪个村的,这么厉害?我就知道郭道桂那个半罐水,骗吃骗喝还行,动真格的根本不够看。”杨志刚拆开一包烟,给了刘标一根,两个人点上火。

    “我姐姐村里的。平时不怎么做这种事情,就是我姐村里人也很少有人知道。要不是跟我姐夫特别熟,也不会轻易出手。”刘标不得不为自己的谎话编一大堆瞎话。

    第48章 一起吃糖

    “到屋里坐一坐吧。”杨志刚做出去给刘标搬凳子的样子,实际上他是想回床上睡觉而讲的客套话,在农村里,这就是送客的潜台词。

    刘标连忙说道,“今天晚上折腾了一晚上,得赶回去补个觉,白天还有很多活要做哩。这几天,家里的活全给耽误了。”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杨志刚连忙说道。

    刘标一走,杨志刚打了个哈欠,就关门睡觉去了。杨家坝的院子里又恢复了静谧。郭道桂从旁边的竹林里钻了出来,不停地抓痒。竹林里蚊子多,在里面躲了这么久,也真够郭道桂受的。

    “梅子坳的水师?是谁呢?马五郎那货肯定是没这本事。除了马五郎还会有谁呢?日球的,老子白挨蚊子咬了。哎呀,痒死我了。”

    郭道桂哭丧着脸,依然是不甘心,快步朝着刘标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刘标一路上似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机会,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影影绰绰,还以为碰到了脏东西,干脆一路奔跑着往家里跑去。走到了村口,从路边拖了一捆柴横到路上。看看能不能挡住一直追在身后的脏东西。

    郭道桂躲了几回,见刘标飞快地往前跑,治好追上去。一路上也是飞奔。到了风雨桥这边,路又不是很熟悉。就跟着大路一直跑,没想到脚底下不小心踢到了东西,重新完全失去,直接一个狗吃屎往前扑了过去。

    “哎哟娘!”郭道桂忍不住一声痛呼,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滚到了路边的水田中。

    刘标听到了身后的痛呼之声,心道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回头看了一眼,路上除了那捆柴火,什么都没有。哎呀!果然有脏东西追啊。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院子。

    刘同茂与罗冬珍两口子还没有睡,见刘标如此狼狈的跑回来,连忙站起来询问。

    “标子,你怎么跑这么急啊?”刘同茂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杨家坝回来,一路上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跟着,刚才我把一捆柴打横在路上,那东西踢到了摔了一觉,我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什么都没看到。今天晚上只怕是碰到脏东西了。”刘标面色苍白,今天晚上被吓坏了。

    “早知道就让你姐弟陪你一起过去。明天早上让叫花给你看一下,可别落下什么问题次次才好。”刘同茂面带忧色。家里究竟是怎么了,孙子才好,儿子又差点出毛病了。

    这个时候,水田里伸出一只收,满是淤泥,水滴不停的往下滴落,煞是可怕,然后一个满身淤泥的人从水田里钻了出来。自然就是郭道桂。郭道桂为了把自己弄得像个道士,留着长发,头上扎了一个发髻。现在落到了水里,从头到脚全部湿透了,批头散发的样子不像是一个道士,反倒像是一个癫子。

    “球日的刘标!我跟你没完!”郭道桂没办法去刘标家打探情况了,再不回去换一身衣服,估计明天一早就得去三角坪赤脚医生谢大田家里去打屁股针了。郭道桂作为一个准梅山水师,跑过去打针,太损毁他的梅山水师身份。

    郭道桂那个恨啊,骂那一句,完全是竭斯底里喊出来的,喊得是那个哀怨,喊得是那么一个千回万转。声音在风水桥不停地回荡。在寂静夜晚的乡村里,声音是如此的让人心生恐怖。

    “嘭!”罗冬珍忙走过去将门关好。

    张叫花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外面,爹挑了一担水从走进院子,将水哗啦啦倒进水缸中。清澈的井水,看起来如同碧玉一般。娘与舅母蹲在院子了清理一直老母鸡。客公家里的养的鸡并不多,这只老母鸡是客公家生蛋的鸡,若是平时,客公客婆肯定是舍不得杀的。但是今天为了犒劳这个小功臣,彻底豁出去了。

    “起来了啊?”张有平将水桶往地上一方,发出当当两声响。

    没等张叫花回答,舅母忙抬起头,“叫花起床了啊。肚子饿不饿?让客婆给你去拿点吃的,先填一下肚子。等饭菜做好了,给你吃大鸡腿。”

    上一次来,张叫花吃了一只翼翅腿根,那连个黄腿子(鸡腿)压根就没看到。应该是被客婆放在厨房里藏了起来。留给喜子吃的。孩子一回,张叫花的地位一下子提升了一大截。

    “叫花,到客婆这里来。”罗冬珍在房间里大声喊道。

    有好处的,张叫花自然不会拒绝。快步走了过去,客婆果然抓了一把饼干糖(饼干)塞到张叫花的手中,“肚子饿了吧,赶紧吃一点填一下肚子。”

    刘喜也起了床,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有病后的虚弱,但是脸上已经有了小孩子的应有天真烂漫的神采。一看到奶奶大把大把地往表哥手里塞原本属于他的糖果的时候,他的心情立即变得不好了。

    “奶奶,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刘喜眼睛明明看得很清楚,却还故意问道。

    张叫花连忙将手中的糖果全部塞到裤袋子里,心里偷着乐了:“到了哥手里,你哭都没用。”

    “哎呀,宝崽也起来了啊。来来来,奶奶这里还有,宝崽也有糖果。”罗冬珍又去抓了两把糖果出来。

    刘喜却没有兴奋地去接,依然哭丧着脸:这都是宝宝的,好不好?

    罗冬珍又怎么不知道孙子的心思,将糖果送到刘喜手中,“昨天晚上,叫花哥哥为了治好你的病,可出了老大力气了,以后有什么好吃的一定要记得给哥哥留一份。”

    刘喜这才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这几天,我天天在风雨桥洗澡,我想回家,那个人也不准。要让我陪着他洗澡。昨天晚上,我听到哥哥的声音喊我回家。来了好多人,那个人害怕了,才放了我。”

    罗冬珍等人没想到刘喜竟然有这样的经历。不过罗冬珍连忙警告孙子,“喜子,这件事情出去不能跟别人说。别人问你,就说是你姑父抓的草药治好的。记住没有?”

    刘喜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然后拿着糖果走向张叫花,“叫花哥哥,我们两个一起吃糖。”

    第49章 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