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姐失笑道:“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我手下的所有资源全是你的,绝对比你跟着宁棠要好得多。”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特意打电话叫你来了。”叶卓乐微微眯眼,终于下定决心的朝兰姐勾勾手指。兰姐心头大喜,忙拿出合同递给叶卓乐。

    宁棠欲上前,被顾君遥抬手拦下。

    叶卓乐拿起签字笔,粗略的看了一下合同,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兰姐道:“好了,你和金沙的违约金我们龙跃会帮着付的,你甭操心。”

    兰姐做梦也想不到会这么顺利,之前宁棠上门来找她算账,她已经打消了挖叶卓乐的念头,毕竟在那之后宁棠肯定会跟叶卓乐说自己的目的,宁棠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她自认没那能力和宁棠斗。

    却不想人生处处有惊喜,昨天才放弃,叶卓乐今天就主动找他了。

    “你之前不是还犹豫不决吗,怎么突然开窍了?”兰姐问。

    叶卓乐抬起眼皮:“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

    站在远处的宁棠一怔。

    兰姐:“哦?”

    叶卓乐:“老夫老妻还能离婚呢,谁能跟谁一辈子啊?我只不过是为自己考虑罢了,难道这也有错吗?”

    “对。”兰姐赞成道,“他要真是为了你好,应该支持你跳槽的,你在金沙传媒没有前途,经过这事儿,我看汪总是不会再找你续约了。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舍得离开宁棠,这回不觉得自己背叛他了?”

    “背叛?”叶卓乐手中捧着保温杯,闻言讥笑道,“究竟是谁背叛谁啊?”

    宁棠愣住了。

    “我知道我没有天赋,没有后台,演技平平,长相也不算上乘,不光是宁哥,我上一个经纪人也觉得我没希望,基本放养我,什么机会都不给我。”叶卓乐冷哼一声,“我以为宁哥会对我很好,我以为我将来必定会步顾君遥的后尘,也成为娱乐圈顶流。”

    “结果可倒好,前脚走了一个顾君遥,后脚就进来一个five stars,他们厉害,他们个个都是天选之子。不出道就红了,一出道就火了,宁哥给他们亲自作曲,和汪总联手力捧他们,我算什么?就是衬托鲜花的绿叶。”叶卓乐抬眼看向兰姐,“你说得对,人心都是偏的,宁棠知道我没希望,所以赶紧问汪总要偶像男团来带。”

    兰姐:“可我听说,那是汪总要求宁棠带的。”

    叶卓乐:“是要求还是主动有区别吗?那可是五个摇钱树,光去年的提成就多我多少?傻子都知道怎么选,我继续待在宁棠身边能有什么好处?注定被淹没,注定被雪藏。”

    兰姐叹气道:“毕竟你是他第一个艺人,他这么做的话是挺不厚道的。”

    “人都要向钱看齐,这没什么,他直说就好,又不是做慈善的,我理解我都懂。”叶卓乐满脸讽刺,“但是我受不了他道貌岸然的模样,一边说为了我好,一边又把我晾在一边,全心全意的去顾five stars,当年说什么要让我爆火,要把我培养成业界顶流,这些全成了屁话,他真虚伪!”

    宁棠身子一晃,被后面的顾君遥扶住肩膀。

    他虽然没有摔倒,但他感觉就和倒在地上差不多,天花板连同室内的一切都在旋转,他的心口沉闷,好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了脖子,快要透不过气。

    原来,原来在叶卓乐眼里,他一直是个这样的人?

    他做作,虚伪,狡猾,唯利是图,认钱不认人。

    原来是,这样吗?

    叶卓乐道:“我知道,我事情多不省心,他早就对我不耐烦了,当初我公布和聂婉丽的恋情他就很不高兴了。这回我和潘月的事情他更是直接不管我了,呵呵,这样我还跟着他,那我不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兰姐欲言又止,她转身坐到叶卓乐对面的围椅上,心不在焉。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不是没说过宁棠的坏话,为了把叶卓乐挖过来,她也将宁棠树立成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可现在她亲耳听到叶卓乐的控诉,再联想到宁棠这个人,突然就心有不忍了。

    “宁棠其实,对你挺好的。”兰姐出神的说道,“拿你当亲弟弟似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经纪人,聂婉丽的事情他虽然也凶你了,但最后不还是帮你解决了吗?”

    “那也是为了他自己,不洗白我,他哪来的提成?”叶卓乐目光冰冷:“知道我是怎么看清宁棠真面目的吗?”

    兰姐:“怎么看清的?”

    叶卓乐顿了一顿才道:“拍真人秀之前,我试探性的问他,如果抛开金沙员工的身份,以我哥哥的身份看待我续约的事情,他会怎么做,是要我续约还是要我另择良木。”

    兰姐抿了抿唇:“他怎么说?”

    叶卓乐扭头,唇边勾起轻蔑的弧度:“他要我续约。”

    兰姐若有所思:“是么……”

    叶卓乐下意识攥紧抱枕:“他就是为了业绩,为了钱,为了公司,为了汪总,为这个为那个,就是不为了我!他不为我考虑,不从我的利益出发,我和汪总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他一清二楚,聂婉丽的事情已经要雪藏我了,他居然还要我和金沙续约!我跟了他六年,他就这么对我!”

    宁棠心神震荡。

    六年,他就这么想自己吗?

    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是个虚伪做作的小人。

    究竟是从何时变成这样的呢?

    当年那个天真烂漫,躺在他腿上哭泣的少年去哪里了?

    当年那个纯真善良,说要一辈子跟着他的少年去哪里了?

    是自己的错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以恶意和背叛对他呢?

    父母不要他,奶奶怨他,弟弟骗他,顾君遥瞒着他,叶卓乐恨他……

    为什么他所爱之人都要这样对他?

    宁棠浑身发冷,他感觉喉中腥甜,霎时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顾君遥震惊骇色:“宁棠!”

    第40章

    顾君遥小心翼翼的将宁棠抱起来,唯恐重手重脚再让宁棠受伤。

    兰姐和叶卓乐听到动静跑过来,看见眼前一切吓得脸都白了。

    叶卓乐:“宁哥,你怎么……”

    顾君遥脸色青白,目眦尽裂:“宁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命!”

    叶卓乐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君遥,当场感到不寒而栗,差点被吓尿。

    顾君遥将宁棠抱到副驾驶,以最快的速度开往医院,送到急诊室的时候,宁棠已经神志不清了。

    顾君遥站在空寂无人的走廊上,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他恐慌到了极点。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

    对,先把余怀仁叫来!

    还有余怀仁的爸妈,大伯二伯还有小叔叔,大姑二姑还有小舅舅!

    说干就干!

    半个小时后,余怀仁大医生姗姗来迟。

    顾君遥眼底全是血丝:“只有你自己?”

    余怀仁气喘吁吁道:“我爸妈去丹麦旅游了,大姑二姑去伦敦参加学术研究,反正唯一留在京城的余家人就我一个。你倒是说说出什么事了,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的?诶算了,我自己进去看看吧!”

    本来这家私立医院就是余家开的,余怀仁作为本院医生兼大少爷,开门进抢救室也没人敢拦。

    里面并不如余怀仁想象的那么兵荒马乱,接诊的医生是他大学同学,俩人互相打个招呼后,余怀仁没急着问情况,而是看向病床上的宁棠。

    如果他眼睛没出错的话,宁棠似乎并没有怎么样。

    余怀仁蹭蹭冒火,上回被顾君遥这么着急忙慌的叫来,好歹是宁棠被捅刀子了,这回算怎么回事?

    余怀仁简直槽多无口,下意识朝旁边的心电图一看,余怀仁表情僵住了。

    接诊医生:“余主任你来得正好,刚出来的心脏彩超,这科归你管啊!”

    顾君遥坐在长椅上焦灼等待。

    大约过了十分钟,又好像过了十个小时那么漫长,他看见余怀仁一脸诧异和凝重的表情开门出来。顾君遥心里有颗悬浮的石头,在窥见余怀仁脸色的刹那狠狠沉了下去。

    “他怎么样?”顾君遥心中慌乱,面色冷郁的吓人。

    吐血一事可大可小,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宁棠年纪尚轻突然呕血,他身体竟然这么差?

    “原来宁棠有心脏病吗?”余怀仁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顾君遥霎时怔住:“什么病?”

    “你不知道吗?”余怀仁更加觉得匪夷所思了,“心脏病,先天的。”

    顾君遥懵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失去了作为人类最基本的认知能力,他突然不认识这几个字了,又或者说他突然听不懂余怀仁在说什么。他感到一阵灭顶的心悸,想开口反问一句,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心脏病?先天性的?

    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是宁棠从来都没说。

    但这不是借口,更不是他不知道的理由。

    他和宁棠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同吃同住,难道在日常相处中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我真是服了他了。”余怀仁行医多年,职业所累,最看不得那种作死的病人,“他有心脏病还熬夜还劳神还喝酒?我记得你说过他为了给你抢资源跟人喝酒,结果胃出血送医了是不是?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狠的人,不对,是这么作死的人,他就不怕心梗猝死吗?真是祖坟冒青烟保佑他长这么大。”

    宛如当头一棒,差点直接给顾君遥打趴下。

    他突然想起在烧烤摊,宁棠拒绝饮酒,在女仆咖啡厅他随口问了句,宁棠却简简单单的以“养生”二字敷衍掉。

    顾君遥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他,严重吗?”

    “他身上没有手术的痕迹,想来是不严重的,不过根据刚才的检查……”余怀仁看顾君遥的状态,欲言又止。

    顾君遥:“实话实说。”

    余怀仁言简意赅,做出专业评估:“假设当年心功能1级,那么现在就是心功能3级。”

    顾君遥木然的摇头:“听不懂。”

    余怀仁:“1级的时候,体力活动不受限制,想干嘛干嘛。3级的话,体力活动明显受限,休息时无症状,但体力活动会引起过度疲劳、气喘、心悸和心绞痛。”

    顾君遥愣愣的道:“也就是说,他的病情比以前严重吗?”

    余怀仁确认道:“是。”

    顾君遥肝胆俱裂,他不受控制的朝后踉跄几步,双腿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他跌坐在了长椅上。

    走廊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刺眼,刺的他想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