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寒扬袖将清云挥散,才将怀中少年放下,面前立着一名毕恭毕敬的男子,正是不久前才在无为宗山下见过的灰衣使者。

    见他望过来,灰衣人一躬身:“恭迎清昀仙君。”

    沈知寒摇摇头:“不必如此客气,清暄呢?”

    灰衣人恭敬道:“在里面,还请仙君稍待片刻。”

    沈知寒眉头微蹙,嘴唇一动正要开口,耳边便飘来了熟悉的女声。

    “阿烟啊,你怎么能叫大师兄来呢?他来了我还怎么跑?”

    沈知寒额角青筋一跳,韩念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受伤的虚弱都没有。

    一声抱怨没得到丝毫回应,韩念却也不气馁,话匣子一开便自顾自又说了起来。

    “阿烟!回宗要抄经文,我不想回去!你再留我十天半个月不好吗?”

    “阿烟啊,我都来这么多次了,你还是不记得我吗?”

    “我们真的以前见过的!在长灵城,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在生我的气?”

    “阿烟阿烟,你说句话呗!我自己说话要闷死了!”

    “阿——烟——”

    沈知寒听着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只觉魔音穿耳,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心中对这位极夜魔尊的忍功实实在在地佩服起来。

    两道脚步声传来,灰衣人一肃,立即转身行礼:“尊上。”

    “嗯。”

    极为空灵柔美的嗓音响起,沈知寒循声望去,便见一道袅娜身影转过重重回廊,踏破水雾而来。

    第14章

    若说韩念的美是张扬凌冽,像团能将人点燃的火焰,盛弥烟的美便是轻柔温雅,像是看得见摸不着却会缭绕指尖的水雾。

    同样是一身玄黑,无为宗的校服只会令人觉得端庄持正,而盛弥烟从头到脚却好似将夜幕穿在了身上,神秘优雅,带着扣人心弦的美丽。

    她长裙曳地,臂挽重重薄纱,步态轻盈,如风拂柳。即便面罩薄纱,露出的一双水眸也是眼波柔软,根本瞧不出半分魔尊的样子。

    若不是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神秘气息,盛弥烟倒更像是抚琴弄香的闺秀。

    墨宁看了她几眼,便移开目光望向了身侧的师尊。

    沈知寒的眼睛也是含着潋滟波光,却与盛弥烟不同。比起她那双柔波之下却是幽寒深潭的眸子,后者的双瞳极为清澈干净,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亦能将所有美好事物倒映而出。

    正是这样清艳的双眼,才能让人望之如饮醇醪,不觉自醉。

    沈知寒却没察觉到来自少年的灼灼视线,他盯着盛弥烟,便见她莲步轻移,款款而来,水葱般白皙纤细的手指之间,却捏着一根三指宽的黑色绸带。

    沈知寒顺着绸带向她身后望去,果然见到了上半身被黑绫缠了个动弹不得的韩念。

    原本还在坚持不懈地用“魔音”骚扰盛弥烟的韩念一接收到沈知寒的目光,立刻闭了嘴,蔫了下去。

    盛弥烟眸中水雾漾出一丝笑意,颇为真诚地向沈知寒福了福身:“多谢清昀仙君。”

    沈知寒视线一扫那灰衣人,见他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终于失笑:“是清暄给魔尊大人添乱了。”

    “大师兄!”韩念立马不乐意了,抗议起来,“什么叫添乱?我什么时候给人添过乱?!”

    沈知寒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嘴角,先是斜睨了她一眼,随即接过了盛弥烟递来的绫带。

    “为免清暄因挣扎受伤,我暂且封了她的灵脉,还请三位出了极夜宫范围再行解开,”盛弥烟笑笑,柔声道,“宫中还有些需要收拾的,我就不送了。”

    沈知寒点点头:“魔尊客气。”

    二人交流地十分融洽,韩念却不乐意了:“你们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我不想走!我还有很多话要跟阿烟说呢!”

    她拼命挣扎,奈何盛弥烟这缎带也不是凡物,灵脉枯竭的她根本挣脱不开。

    “阿烟!你等等我!!”

    眼见黑裙女子看都不看她一眼径自向回廊走去,韩念一急,未被束缚的双脚一转便要追,却被沈知寒一把拽了回来:“没完没了了?”

    韩念还是不死心,一边挣扎一边道:“哎呀大师兄你不懂!阿烟!阿烟!!!”

    沈知寒见她还不死心,干脆一把将人提起,带着墨宁架云而去。

    “大师兄你干嘛?!!”

    韩念急了:“我真的不能走!你快放开我!!”

    沈知寒额角青筋跳了跳:“你什么毛病?没看人家都不理你吗?”

    韩念猛摇头:“她是不记得我了!才不是不理我!”

    沈知寒气得直接给了她一个脑瓜崩,韩念白皙的额头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印:“你是不是傻?她要是真不记得了你这么死缠烂打又能有什么用???”

    不知是他这一下弹得太重,还是那一句话实在扎了心,韩念陡然停了动作,不吱声了。

    见她终于冷静下来,沈知寒这才动了动手指。

    随着灵力的注入,将韩念死死缠住的黑绫陡然一松,随即游鱼般从他指尖滑落,又向着极夜宫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