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业火威力实在巨大,沈知寒光是控制着火苗不要灼伤谢长留经脉便已然耗尽所有心神,连时间过了多久都未曾注意。

    果然不出他所猜测,谢长留并没有幸运到成为魔女之子中那正常的十分之一——他就是天生魔胎,且还是血统最为纯正的那一种!

    充斥于少年经脉中的魔气已经不能用浓郁到成为液态来形容了,待沈知寒终于操控着红莲业火将谢长留体内堵塞挤压的魔气焚尽之时,汗水已然顺着他线条清艳的颊边“啪嗒”一声落在雪白衣襟之上,溅出一片浅色水痕。

    沈知寒收回手,女子的声音便飘入耳畔:“……多谢你。”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又趁着在女子的能量场范围内施术为自己与谢长留捏了个清洁咒,随即长舒了一口气。

    少年已然熟睡过去,沈知寒确认过他是真的无碍以后,转头望向了一直候在一旁的女子。还未发问,后者便向他微微一笑,轻声道:“不如,本宫为道长讲个故事吧?”

    沈知寒抿抿唇:“洗耳恭听。”

    女子抬手,将颊边碎发掖至耳后,目光却愣愣望向弦月,幽幽道:“本宫曾是皇帝亲封的璃贵妃。”

    和所有皇帝的风流故事很像。

    二十年前初初登基的人皇谢灵轩微服出巡,正巧遇到了才从魔域前往凡界游玩的魔女秦琉璃。

    魔女生得美丽,帝王一见钟情。二人在民间缠绵许久,随后谢灵轩将人带回皇宫,当即封了璃贵妃,独承雨露,一时风光无两。

    故事到这里,还是个经典的帝王与民女的爱情故事,可这一切都在大皇子谢长留出生后变了。

    皇帝谢灵轩在大皇子满月那一日突发重病,正在照看谢长留的秦琉璃得到消息,当即将孩子交托给奶娘照顾,自己则动身前去皇帝寝宫。

    谁知踏入内殿的一瞬,一个阵法却在秦琉璃脚下骤然现形。原本借助腕上金铃隐藏的磅礴魔气立时翻涌而出,席卷整座大殿,而如今的皇后、当初的珍贵妃,便带着一名修士候在一旁。

    秦琉璃心中惊怒,不料那修士却修为不凡,当即以伏魔锁将她困锁。失了力气的魔女委顿于地,一抬眼,便见重病在床的皇帝望着自己出神,随即极为平静地下了诏。

    “贵妃秦氏,行为不端,怀执怨怼,即日起迁居夕日殿,非诏不得外出,亦不许任何人探视……”

    秦琉璃的声音有些颤抖,泪水再度断线珠子般从她眼中溢出,扑簌簌落在月白衣襟之上:“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与抗拒,即便那是自己的枕边人也一样。

    沈知寒默默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递过去,还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秦琉璃却乍然绽出一道微笑来,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恨他……若不是今日长留寻来,我都不知轩郎竟会在他六岁时封他为储君……”

    “可他的体质……”沈知寒蹙起眉,“若在下没看错,太子殿下是天生魔胎吧?”

    秦琉璃捏着袖子擦了擦泪水,随即点了点头:“不错。”

    “长留刚刚出生时,我并未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魔气,这些年在冷宫也未曾感应到,本以为是我幸运,生下了十中无一的正常孩子,可道长方才抱他过来时,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她顿了顿:“这宫中禁制虽对我无效,却能完全压制一个孩子。若他永远不会前来寻我,便也永远不会被激发体质……”

    “激发体质后,会怎样?”沈知寒面色有些凝重。

    “体质一旦激发,便再不可逆转,”秦琉璃垂眸,缓缓道,“他会继承母体的所有特点,包括……害死所有与他亲近的人。”

    沈知寒:“……那修士呢?”

    他记得君无心说过,皇帝是因为有真龙之气庇佑才能在魔气侵蚀下强撑十余年的。这就意味着,除了皇帝之外,谢长留以后不能再接触其他人了?

    秦琉璃一怔:“除非像道长一样,迈入分神期,否则绝无可能抵抗魔气侵蚀。”

    沈知寒又道:“没有破解之法了么?”

    “……有。”

    秦琉璃面上血色褪尽,痛苦道:“除非以红莲业火为基建造火池,自行锻体九九八十一天,将体内所有魔气全数焚烧干净。可若稍有不慎,光是红莲业火便足以将人神魂躯体焚毁殆尽,我又怎能同意长留去做这样的事情!”

    红莲业火的威力,沈知寒曾经体验过一次,即便是如今想起来,左眼还是隐隐作痛,遑论是以其锻体了——只是这样一想,却不知几千年后谢长留的红莲业火又是从何而来?

    二人之间刚刚陷入沉默,一道熟悉声音却乍然被夜风送至:“在下倒是有个办法。”

    沈知寒猛然抬首,便见一道俊秀现身于宫墙之上。

    他逆光立着,眸中却蕴着璨璨神光,未被玄玉高冠束起的半数银丝随风扬起,衬着翩飞的道袍衣袖,仿若轻轻闪动的仙鹤羽翼。

    “师……漱月道友?”

    沈知寒一时不查,险些咬了舌头:“你怎会……”

    君无心从檐上跃下,眸中却含着清浅笑意:“我一直跟着你。”

    沈知寒:“???”

    见他一脸懵圈,君无心终于踱步过来,却是对着秦琉璃温声道:“姑娘所言,确实是能改变魔胎体质的唯一办法,可对于此时的太子殿下并不适用。”

    秦琉璃也是一怔:“道长有别的法子?”

    “此法关键,还是在清昀道友身上。”

    君无心点了点自己眉心,又道:“道友所持红莲业火,应是已被祛除过火毒与杂质的吧?”

    沈知寒一怔,心中不由有些好笑:“没错。”

    ——还是你亲手祛的呢……

    “若要建造火池,只这一小缕还是不够的,但清昀道友这一缕已无杂质,比起天然的红莲业火更为温顺些,正好可以为太子殿下清除经脉之中的魔气。”

    君无心蹲下身,先是查看了一下谢长留的状况,随即接着道:“大概需花费月余功夫,便可令太子殿下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了。”

    沈知寒立即毫不犹豫道:“好。”

    君无心笑了笑,再一次转向了秦琉璃:“秦姑娘,魔女失去魔核便会消散世间,这一点我们心中都清楚。在下不会强求,也请姑娘仔细思量,究竟要不要救皇帝陛下。”

    “若姑娘不愿,在下也不会再有任何为难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