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寒嗓音有些颤抖,又因方才过于声嘶力竭而沙哑不堪。他无意识将手探向委顿于地的金铃,神色之中突然涌上一丝茫然:“谢长留……?”

    蓦地,就在他指尖碰触到金铃花纹的刹那,身前灰烬之中却陡然松动,眨眼间便生出一朵红莲,花苞紧闭,在风中微微摇曳着,像是在向人招手。

    沈知寒下意识抬手触向花苞,手上沾染的谢长留血迹都未来得及擦净。

    指腹感受到的却非红莲业火的灼烫,反而是独属于花瓣的细腻触感,甚至还有些冰凉。

    血迹在沾染花苞的瞬间便被吸收干净,随即一声极为微弱的破裂声响起,红莲缓缓绽放。

    一枚火红剔透的灵珠被一缕白雾包裹着静静躺在花蕊处,散发着温暖安宁的光芒。

    沈知寒屏住呼吸看着红莲一点点盛放,却好似透过它看到了一抹顾盼神飞的笑颜。

    仿佛是一个醒来的信号,破土声从四面八方次第响起,他惊愕环视,却见更多红莲以第一朵为中心层层生长而出,随即迎风绽放,仿若一团团火焰,几乎片刻间便将黑色灰烬覆盖。

    沈知寒愣愣看着,眼眶却越来越热,视野也愈发模糊,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落,在满地灰烬中发出一声闷响,倒映回耳内,又如雷霆轰鸣。

    他回头望向最一开始盛放的红莲,便见那缕包裹着朱红灵珠的白雾仿佛终于醒来,裹着火之精在花海中绕着沈知寒飞旋一圈,随即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沈知寒有些怔愣,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却见那白雾又带着灵珠转了转,随即轻轻拂过沈知寒垂在身侧的双手。

    他下意识抬起手来,便见白雾将灵珠轻轻搁在了自己掌心。

    “……谢长留?”沈知寒声音嘶哑道,“你是谢长留,对不对?”

    白雾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凑过来绕着沈知寒脖颈飞了一圈,又在他颊边游离片刻,像是一团冰凉温和的水汽,又像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梦境。

    沈知寒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去摸,白雾却倏然消散又凝聚,再次回到了他的面前。

    “谢……谢长留,你别走……我有办法救你的……我一定有办法的……”

    沈知寒有些语无伦次,却见白雾逐渐凝做一个面貌不清的人形,向他挥了挥小手,像是在道别。

    沈知寒心焦,伸手想要将它抓住,却好似握了一团烟雾,终究什么都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看其消散于人世之间。

    “谢长留……?谢长留!!!”

    沈知寒连形象也不顾了,拼命向着谢长留消散的方向追去:“你别走!你别走——”

    烟雾消弭于无形,沈知寒慌乱中却不小心踢到了谢长留遗留的金铃。

    “叮铃——”

    仿若碎冰于空谷,明明只有核桃大小的金铃,铃响却振聋发聩,还带着悠悠回响。

    就在回响一圈圈扩散而开的瞬间,世间的一切却仿佛静止了。

    随风摇曳的莲花以沈知寒为中心——准确来说,是以金铃为中心逐渐凝滞不动,沈知寒转身拾起铃铛,只见花海之中竟开始有点点光屑浮现。

    光屑向上升腾,宛如萤火一般四散而开又再度回返,每一片光屑都在回转时拖了一缕几不可见的白雾融入漂浮而起的金铃之中,循环往复,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沈知寒几乎全程屏住呼吸,眸光紧紧盯着金铃,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它内部究竟在发生着怎样的变化。

    蓦地,金铃之上萤光一闪,沈知寒一惊,便见其光泽黯淡下来,“叮铃”一声坠回自己掌心。

    静止的风再次流动起来,便将光屑全数卷着飞向了天际,消散而去。

    沈知寒小心翼翼地捧着金铃,却再也没能等来任何变化。

    他突然脱了力,跌坐在花海当中。

    “吼——”

    一声极为低沉的兽吼,却在此时响起。

    沈知寒默了默,先是从袖中掏出一枚红绳将金铃珍而重之地挂在颈上,随即伸手一探,抓起了不知何时被他抛至一旁的琼华。

    本命剑与主人一魂相连,自然能感受到沈知寒的心境——剔透剑尖霎时光芒大盛,竟散出从未有过的锋锐剑气!

    沈知寒缓缓起身,眸中潋滟清波却寸寸凝冰,化作漫天风雪。

    魔物黑影开始在红莲花海边缘冒出边缘,沈知寒剑尖一甩,随即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剑光,倏忽间冲出花海,一剑将最前面的几只虚空之魔掀翻!

    与此同时,云海之中。

    硕大的仙鹤穿梭其中,背上人影再却不若离开黄金台时那般挺拔。

    高处风大,他却并未以灵力将狂风与自己隔开,反而任由风刀将自己衣袂发辫吹得烈烈飞舞。

    “咳……”一声极为压抑的闷咳溢出,却又被风淹没,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吧嗒。”

    一滴鲜血却在此时落在了雪白鹤羽之上,红得刺目。

    “仙尊,您没事吧?!”一直专注赶路的白河吓了一跳,忙用自身灵力筑起保护罩,将背脊之上正在缓缓坐下的君无心护了起来。

    君无心动作缓慢,犹如一位垂垂老矣的耄耋老者。他先是极为费力地在白河背上坐下,又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将唇角与指尖之上的鲜血拭净,这才极为缓慢地回答道:“无碍……快些赶路吧。”

    “是!”白河双翅一振,再次加速向前冲去。

    君无心又坐着喘了好一会,这才抬手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与白发捋顺,随即再度缓缓站起身来。

    晶莹树叶从他领口飞出,先是绕着他飞了一圈,随后又是一道少年音飘了出来:“我说你啊……你怎么还在逞强?”

    他恨铁不成钢道:“连站着都费劲了,还这般心力交瘁!你去找墨宁又有何用?他为了飞速修炼找方弃羽强行为自己设立屏蔽天机的大阵,就等同于将自己困在了黄金台。若有哪日出来,往日积累的所有天劫都会与天道惩罚一起降下,劈个灰飞烟灭都是轻的!你说说,他怎么护住沈知寒???”

    “若连他都没有办法,前辈以为在下与另外几人就有办法了么?”